<SPAN id="tt_tagDIV" style="word-break:break-all" class="tt_title">杨雄报道</SPAN>
杨雄报道
 
2007.08.29 21:14:00 
 毕节弑童案背后的猜想空间  

 

本报记者 杨雄

核心提示:

 6月1日凌晨,中国的儿童节。
 这天凌晨1时至5时,一个19岁的青年在毕节城区环城北路石油公司宿舍杀死了一对姐弟。姐姐聂江艳,14岁,毕节四中初一(1)班,弟弟聂将军,13岁,毕节四中初一(2)班。
 杀手和姐弟俩是同村人,两家有亲戚关系。弑童的理由却让人难以置信,由此生发了弑童案背后丰富的猜想空间。



    黄色的短襟囚服,里面套着黑白格子的长袖T恤,瘦削的脸庞,新剃的光头上,三五根略长的头发不仔细看是不易被发现的。囚服没扣上,上面有用圆珠笔划的字迹,左肩部位绽开了一个大洞。
    脸上有少许的青春痘。
    目光黯然,迅速地触碰了一下后就埋了下去。从栅栏里伸手去和他握手时,有些冰凉。在他的左手上,满是暗蓝色的刺青,小指上刺的是“闪电”符号,无名指上是“卍”,中指上是“桃心”,食指上是有花纹的“戒指”,虎口处则刺着“一箭穿双心”的标记。
   很难想象得出,一夜间杀了聂家两个孩子,让警方审问了5-6个小时才攻破防线的青年就是此次弑童案的凶手,19岁的吴长健。

死亡之夜
   
    电灯“啪啦”一声被拉亮了。
    灯光下,聂江艳双眼紧闭地躺在木板床前的地上,身上盖着两床红毯子,双脚露在了毯子外面。聂绍祥扑上前去,一把掀开毯子,赶紧抱起穿着大红的夹克和蓝色校裤的女儿。女儿的身体已经僵硬,上牙紧紧地咬破了下嘴唇,“能看得见下面的牙齿”。
    他俯下身,用嘴唇去贴女儿的嘴唇,却发现女儿已没有一丝气息。他放下女儿的尸体,抬头往房间四周搜寻儿子聂将军的影子。
    儿子正匍匐在女儿的床上,赤着上身,双手叠在胸前,下身穿着青色的绒裤,身体蜷缩着。从门附近的木板床前,到女儿的床间的地板上,撒着一些血迹,血迹有拖动的痕迹。
    聂绍祥迅速起身奔向儿子,等他抱起儿子看时,才发现儿子身下的床单已被鲜血浸湿了一大块,鼻腔下面尚有未干的鲜血。
    聂绍祥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醒来后,聂绍祥仔细看时,才发现女儿的脖子已被勒得很细,一根拇指宽,1米左右长的白色带子被肿起来的脖子掩住了,绳子上有“毕节烟草,杜绝垃圾”的红色字样。
    同来的弟弟赶紧致电警方报案。此时,时针正指向6月1日22时30分。
    这天正好是星期五。
    三个小时前,暮色渐渐笼罩了魏家屯村。54岁的聂绍祥和37岁的妻子陆永秀刚从地里施肥回来,让夫妻俩诧异的是,在毕节四中念初一的儿子和女儿在这个时间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里做好了晚饭,等着他夫妻俩回家。
    聂绍祥急匆匆地往女儿的同村同学家走去。当他失望地回来时,妻子已赶打完女儿班主任的电话,两个人的共同答案都是女儿“星期五一整天都没到学校上课。”
    夫妻俩急了。聂绍祥借了三弟的摩托车,趁着夜色,和妻子奔驰在颠簸不平的路上,向毕节市飞驰而去。妻子在车后座心急火燎地联系在毕节的弟弟,让其先到两个孩子租住的宿舍去看个究竟。
    当夫妻俩满头大汗地赶到毕节城区环城北路石油公司宿舍时,发现两个孩子租住的屋子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动静。两人抓住窗子,往屋子里呼叫了几声,仍旧毫无声息。聂绍祥和弟弟找来一根木头,将窗玻璃奋力敲碎,并拗弯了玻璃窗的钢筋。妻子陆永秀从两根钢筋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迅速打开了门。
    三个人都被灯光下的一切惊呆了。
    两个孩子的生命在这个儿童节被划上了句号。
    接到报案后,毕节地区公安局副局长、毕节市公安局局长陈学银,副局长付晓、刑侦大队长曾丽华、毕节地区公安局副局长周斌志、刑侦支队支队赵鹏长先后带领刑侦和技术人员迅速赶到现场进行堪验。
    在经过迅速排查后,当地警方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魏家屯村的吴长健身上。并很快在吴长健妻子生产的医院将其缉拿归案。
 
杀手的理由
   
    长时间的沉默。
   “有烟没有?”几分钟后,他抬头问了一句。一盒他点名要的 “长征”牌烟打开,并给他点燃一支后,对话才断断续续地进行着。
    5月31日16时左右,吴长健和幺爸等人在毕节天河路吃了晚饭,并喝了两瓶啤酒后打算回到魏家屯的家里去。
    当他乘坐的车经过毕节四中时,他从车窗里看见了刚刚放学的同村少年聂将军,这位曾经多次在村里奚落和辱骂他的13岁少年让他多次感到恼火。“很多次都想整他一顿,但又怕家长找上门来。”
    这次,机会来了。
   “我当时的本意只是想整他一顿,并没有想把他整死。都是喝酒后冲动才做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吴长健说话时,始终斜歪着脑袋,烟雾弥漫了整个面容。
    当晚21时许,经白天跟踪摸清路径后,吴长健轻车熟路地来到聂江艳姐弟俩的住处。敲开门,姐弟俩将他让了进去。
    22时左右,吴长健请聂将军到楼下吃消夜。他喝了一瓶啤酒,聂将军吃了一碗怪噜饭。半小时后,两人重回到出租屋。吴长健要求留在姐弟俩的屋内住一夜,姐弟无异议。
    他和聂将军睡在一个枕头上,一直未能入睡。
    凌晨1时,聂将军已经睡熟。吴长健见状,伸出双手,使劲儿地箍住聂将军脖子,睡梦中的聂将军“啊”了一声,并使劲儿蹬腿挣扎。声响惊醒了同样熟睡的姐姐聂江艳,她起身迷糊地问怎么回事,吴长健说“他被鬼迷住了。”
    迷糊中的姐姐未警觉。过了一会儿,聂将军的双脚就不再动弹。
    凌晨5时许,他拿起床头上的白色带子,勒向了熟睡中的姐姐聂江艳的脖子。“怕她醒了后,知道是我整死他弟弟的。”
    吴长健说,他之所以对聂将军痛恨,是因为聂经常在村里奚落他,无缘无故地辱骂他。最近的一次辱骂发生在几天前,聂将军缠着吴长健给他买雪糕吃,吴拒绝了。
   “狗日的,你是我的儿!”聂将军开始辱骂他。
    以往的周末里,聂将军都总是缠着吴长健给他买零食吃,但“自己抽烟都是在三舅家赊帐”的吴并没怎么理会聂将军,也因此而遭来多次辱骂。
   “最大的仇恨就是他经常辱骂我。”
    吴长健还是将头想右边斜埋着抽烟,右边的脖子上,一支含苞未放的红玫瑰穿过一个黑色的骷髅头,玫瑰有绿色的叶子。这是他在浙江义乌打工时,在街上花70元找人纹上去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什么特殊意义。”
    杀死聂家姐弟俩后,吴长健并没有离开毕节。一方面除了自己“没钱逃跑”外,还因为妻子马上就要临盆。
    6月3日23时,妻子在毕节一家医院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在医院里,母亲和他说到聂家姐弟被人杀害的事情,并称聂家来他们家挖白菜去办丧事时,他表情镇静地回母亲说“好可怜,不要收人家的钱。”并让母亲给聂家送一百元钱过去。
    6月4日,他被化装成医护人员的当地警方在医院抓捕。
    采访中,他总是再三地问记者,他的案子将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庭,是否会被判死刑等等。而脸上却快速闪过惊恐的神色。
    6月8日,他在看守所里将女儿取名为吴雨彤,小名彤彤。

弑童案背后的猜想空间
 
    6·1弑童案发生后,毕节当地警方在赶到现场后发现,“门窗保持完好,应该是熟人做案。”因为“两个孩子平时都很谨慎,如果不是熟人,是不会带进屋里去的”。
    毕节市公安局副局长付晓说,警方通过梳理聂家姐弟俩的社会关系,并在魏家屯进行仔细暗访后,最终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吴长健身上。
    6月4日上午7时,当地警方派出30来人封住医院的各个出口,并化装成医护人员守侯在医院。接着,医院在警方授意下,打电话给吴长健,佯称孩子要打预防针,让其到医院签字。
    当吴长健乘摩的刚刚到达医院,就被守侯的警方抓捕。经过5-6个小时的审讯,吴长健供认了犯罪事实。然而,他的弑童理由却不被自己的父母和死者父母认可。
    吴长健的父亲吴道宣说,吴家和聂家是亲戚关系,两家关系非常要好。聂将军周末经常来他们家玩,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个孩子发生过任何奚落和辱骂的事情。
   “我怀疑肯定有人帮凶,平时在家里他连杀鸡都不敢的。”吴道宣说。
    吴道宣推断的理由是“聂将军的肋骨处、脚上和腹部都有创痕,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下来呢?并且,他打聂将军的时候,聂江艳应该会被惊醒的,为什么她没有叫喊,从而引起屋外人的注意呢?”
    聂绍祥和妻子陆永秀也不相信女儿和儿子是被吴长健一个人杀死的。理由除了吴道宣说的外,他还认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平时非常聪明,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他一个人杀死的,肯定有人帮忙的。”
    同时,聂绍祥也坚决否认儿子聂将军和吴长健有过任何过节,更不会要求其买零食的。并且,他怀疑吴长健之的真实意图可能是想强奸自己的女儿,后来才将女儿和儿子杀死的。
    陆永秀说,女儿的内裤前面是穿好的,后面却没有被完全提上去,露出了屁股部分。聂绍祥的弟弟聂绍昌也在现场看到,侄女的白色内裤的背后部分被拧成了一股,紧紧地勒在股沟间。
    当地警方告诉本报记者,他们在审讯吴长健获知,吴确实是在勒死聂江艳,奸尸后才离开现场的。但吴长健杀死聂家姐弟的动机是否因强奸而起,目前还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在吴道宣和徐丽英的印象中,尽管读书时“从来没有拿过一张奖状,”但吴长健平常在家时却非常听话,从来没有惹过祸。
    在毕节读初一期间,吴道宣发现儿子经常会和一帮人在街上鬼混,“头发染成了黄色,我强行把他拉到发廊里剪掉,并让他退学回家帮忙做农活。”
    初二时,还想继续读书的吴长健去爷爷家借了300元钱,继续去毕节读书。“两个星期后,却将从家里带去的木床劈来当柴火烧了。”
    为了不让儿子学坏,徐丽英把儿子带到浙江义乌一家装饰品厂打工,自己也留在场里做包装工,“怕他在外面跟人家混,继续学坏”。
    打工期间,“他很乖”,从不去外面鬼混。脖子上的纹身是街上一个算命的女人帮他纹上的,她要吴长健称她为干妈,并答应教他纹身的技术。后来,厂里觉得这个纹了身后的青年会影响厂里的人,将他赶出厂了。
    平时,父亲吴道宣只是在饭桌上教育孩子们如何做人处世。母亲徐丽英则经常教育儿子“人生最怕的事情是进医院和法院”,嘱咐他不要在外面学坏。
    2007年以来,吴长健总共去了三次毕节。
    第三次去的时候,他杀死了从未与其发生过任何纠纷的聂家姐弟俩。尽管50岁的吴道宣和39岁的妻子徐丽英至今都搞不清楚,“最想拿到驾照跑车”的儿子杀死聂家姐弟俩的最终原因是什么,但事实却坚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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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angxiong413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2007.05.22 14:58:55 晴
 村庄砷中毒:被持续了30年的疼痛  

本报记者  杨雄 摄影报道

核心提示:
    没有哪种元素的历史像砷那样产生了那么多的悲惨故事。 
    早在公元前500年,古人就知道砷,它的名字源自希腊语“potent (有力的)”。多少世纪以来,这个“毒物之王”常常被用作杀人的工具。而在中国,几千年前就出现的剧毒药物鹤顶红和砒霜(主要成分为三氧化二砷),也一直在江湖中充当着“杀手”的身份。
    4月3日,来自贵州省疾控中心公布的“贵州省燃煤污染型砷中毒防制健康促进效果评价”结果显示:目前,全省有砷中毒病人近3000人,其中黔西南自治州的兴仁县、兴义市和安龙县就高达2800余人。专家调查发现,3个病区经敞煤火烘烤的玉米和辣椒砷含量超标竟达数倍至近千倍。
    据专家介绍,贵州省兴仁县、兴义市和安龙县是世界上至今仍是唯一的燃煤污染型地方性砷中毒(地砷病)病区,高砷暴露人口近4万人,现症病人2800余人。
    


    灰色的木门嘎啦一声被推开了。
    黑暗的屋子里空荡凌乱,褐色的药瓶和几口黑铁锅横七竖八地摆放在泥地上。走进屋子,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从木门背后的角落里散发出来。
   “啪嗒”。
    有人拉了一下木柱上的电灯开关,昏暗的灯光下,30岁的颜克兴正俯在红色的铁炉边缘,脸上满是黑色的煤灰,身上裹着薄薄的大红踏花被,一条带子挂在脖子上,带子的两端紧紧地系着踏花被。 
    12岁时,高砷煤就开始侵害颜克兴的身体。后背一处因砷中毒产生的皮肤病变在一次意外擦破后,现已蔓延到胳肢窝,并溃烂成一个大洞,每天都要流出一些恶臭的液体,疼痛难忍,身体已经发生癌变。可怕的是任何药物对砷中毒导致的皮肤癌都没有效果,现在,慢性发作的砷毒将颜克兴的身体摧残到了最颠峰。
    像颜克兴这样深受砷毒侵害并达到晚期的,在兴仁县雨樟镇长庆村不止他一人。长庆村统计员金灿华说,长庆村较为严重的砷中毒患者大约有200人左右。

1、像臭鸡蛋一样恶臭的高砷煤烟
    
    67岁村民金先贵,是兴仁县雨樟镇长庆村里砷中毒较为严重的患者,同时也是村里最了解砷中毒历史的人。
    他仍清楚地记得,1976年正月,长庆村生产队在开会,因村里再无木柴作为燃料,队长建议村民去离村子14-15里路远的分水岭挖煤,一角钱一担,挖来生产队分给村民使用。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年正好挖到了高砷煤。
   “高砷煤燃烧时,煤烟和其他的煤不一样,锅底呈现鸡蛋黄的颜色,不会像其他煤炭燃烧那样,锅底呈现黑色,气味像鸡蛋未孵化出小鸡时的臭味。”金先贵说。
    这种被当地人称为“癞子煤”的高砷煤,在被使用了几个月后,有人“开始感到胸闷,双手长满了像癞哈瘼一样的疔节”,突于皮肤表层,非常明显,脚走路时感到生疼,必须借助拐杖。大量村民出现了以皮肤棕褐色素斑与白色脱色斑交错出现,手掌和脚掌皮肤过度角化为特征的疾病。病人伴有不同程度的神经和消化系统症状,严重者发展成肝硬化腹水死亡,后来得知病人实际是由砷中毒发展成了肝癌。
    金先贵的手上至今布满了玉米粒大小的砷疔,黑黑的一片。痒的时候他就用指甲刀或剪刀把砷疔剪掉,剪的时候要流好多血,过不了多久又长出来了。
    1976年端午节,有专家就将当地的燃煤带到贵阳化验。5月12日左右,省里打电话称,长庆村在分水岭挖的煤里,含有浓度较高的砷。
    这一年,在贵州省兴仁县的交乐村,确证了中国最严重的地方性砷中毒事例。
    2004-2005年,交乐村街道上因砷中毒而死亡的10多个人中最年轻的有40多岁,最老的有60多岁。长庆村的砷中毒患者死亡后,基本上都是被诊断为癌症。
    当时专家调研结果是:砷中毒的原因当地村民逐渐用附近煤山采的高砷煤替代木材为燃料,以及村民习惯使用没有烟囱和炉盖的敞烧土灶取暖、做饭、烘烤粮食和辣椒等食物,使其摄入过量砷而引发的。
    煤在燃烧中能形成极毒的三氧化二砷。这也就是我们现实中的砒霜。事实上,人体吸入这些臭鸡蛋味煤烟里的砷微粒,就是在吸入砒霜。
    来自专家的调查报告显示,1976年贵州省兴仁县877人发生砷中毒,黔西南地区卫生防疫站发现当地煤炭中砷的含量最高达到每公斤9600毫克。1991-1992年间, 黔西南州卫生防疫站的周代兴在兴仁县和兴义市发现砷中毒病人1548例,煤中最高含砷量达到每公斤8300毫克。
    当时的调查报告是这样描述的:
    交乐全乡及邻乡55个村民组共有1907户,9202人,他们散住在中南部丘陵、谷地和坝子中,以汉族为住,多民族杂居。主食大米和玉米。每餐有吃辣椒的习惯。不少人用煤烧砖瓦和石灰,用煤在烤房内制作烤烟。由于森林减少,数十年来逐渐以煤代柴作为燃料,至今仅6个村民组以柴为燃料。村民住房较封闭,煤灶无烟囱,村民习惯在灶上烘烤辣椒和玉米,冬季用敞地炉烤煤火取暖。
    同时,高砷煤矿区山上的小煤窖日益增加,比比皆是。早年森林密布的山峦已成秃岭,严重水土流失,煤洞流水四溢,其酸性强,含砷、硫和铁量高,流经之处,寸草难生,大部分流入猫石头水库,库内生物几乎绝迹;而其左侧未受煤水影响的石头寨水库,水呈中性,水草鱼虾生机勃勃。
    调查中,专家们竟惊讶地发现,一个6个月婴儿因长期用煤火烤的尿布引起中毒的病例。
    据中科院地化所的检测,兴仁县砷中毒流行区居室内空气含砷浓度要比中国的空气质量允许标准高出5-100倍,空气中的砷在被烘干的食物表面形成覆盖层并渗入食物,使得辣椒和玉米的砷浓度比普通食物要高出30-70倍。
    调查中也发现,每户人家中主要下厨者的病情在全家中往往是最重的;小孩下厨少,因而患病率较低,病情也较轻。冬春季户外活动减少,加上地炉烤火,更增加室内砷浓度,这是大多在冬春季发病的原因。
    一般非海产食物含砷量在1mg/kg以下。而砷中毒区域经高砷煤烘炕的主要食物之一 ——玉米含砷量高,特别是辣椒超国标准500余倍。动物实验也证明高砷煤烘炕的食物使实验鼠发病致死。
    黔西南州防疫站的专家曾分别用燃烧普通煤和含高砷煤的炉灶将玉米烘干一个星期,然后再将烘干的玉米给小老鼠喂食。由使用普通煤烘干的玉米喂食的小鼠未出现死亡且生长正常。用高砷煤烘干的玉米喂养小鼠,从第4天开始,白鼠的食欲减退、活动迟钝、立毛、站力不稳、闭眼、颤抖。病鼠逐日增加,病情加重,第9天开始死亡,15天内全部死亡。并且出现明显的肠道、肝脏及肾脏损伤。

2、“我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找个最好的自杀方式”

    自杀,似乎成为砷中毒患者的终极自我救赎途径。
    2006年腊月23日,颜四处筹钱在兴仁县买了一千三百多元的止痛药,到了2007年2月初6,所有药物全部吃完。没有药物止痛,那些“尖屁股蚂蚁”像一把把尖锐的锥子不断地刺向颜克兴的身体。
    有一次,疼痛难忍的颜将脖子横在铁炉边缘上,使劲儿来回不断地“割”,试图割喉自尽,未遂。
    2月12日晚,颜克兴让妻子周大琴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同时,还将门板拆了下来刷洗干净,充当棺材,并准备好了农药、寿衣、和冥币。
    之后,他约了村里关系要好的乡邻,准备在吃完丰盛的晚餐后,在乡邻和亲人的目睹下,完成服农药自杀的过程。
最后,却因和乡邻喝酒划拳中,他已将自杀的事情忘得干净。
    乡邻开玩笑说他根本就不是想死,而是想吃点好东西了,颜克兴发誓说,在之前自己绝对是真的想自杀,只是喝酒划拳时把这事给忘了。亲戚们有些生气地说,以后不要轻易跟他们说自杀的事情,等他自杀后,他们再来看他。
    2007年4月6日14时许,疼痛难忍的颜克兴趁妻子去赶乡场时,再次将悄悄藏的一瓶敌敌畏拿了出来,在黑暗的屋子里一饮而尽。药液刚到喉咙时,就感到胃里在翻腾。很快,他的嘴里就开始冒泡沫,舌头慢慢地变得僵硬,意识渐渐迷糊。
    大约10分钟后,脑子开始有些清醒,并隐约能听到电视机里的说话声。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浑身软弱无力,无法动弹。过了一小会儿,胃里的毒药全都吐了出来。
    他说,创口疼痛的时候,好像有很多尖屁股蚂蚁在咬噬,火燎一样的生疼,“感觉自己好象在那一秒钟都过不下去了”。
    他说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自杀。
    在喝毒药自杀不成后,他开始寻思着其他自杀的方式,支撑他寻死的理由是:家里穷得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没有了。迄今为止,他已花费了5000元左右的治疗费,很多钱还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借的。“现在,家里的粮食还不够给自己送葬,如果自己不死还勉强能维持一年。”
    他盘算着,等自己自杀后,就让腿瘸的妻子以残疾人的名义向政府申请救助,“每年只需要1200元,她就够生活了。”或者,把家里分别为4岁和两岁的两个女儿送给别人抚养。
    27岁的妻子周大琴背着2岁的女儿,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事实上,在颜家四兄弟中,除了颜克兴外,其他三兄弟和父亲颜学云也分别有砷中毒症状。除了父亲严重外,其他三兄弟的症状都相对轻微些。
    2002年腊月初七上午10时, 54岁的父亲颜学云把全家人都召集到堂屋的病榻前,痛苦万分的他以撞墙为由,逼迫儿女们去把他早已买好的农药拿来,然后当众喝药自杀。兄妹几个都不忍心去拿药。父亲几次威逼后,15岁的幺妹痛哭着去将农药拿了出来。
    在全家人和20多位乡邻的亲眼目睹下,父亲一仰脖,将一瓶敌敌畏一饮而尽。很快,父亲四肢抽搐了10分钟后就断了气。全家人失声痛哭。
   “基本上,得了这病的,到最后很少有让自己自然死亡的,70%的人因无法忍受疼痛而选择了服农药自杀”长庆村村民说。
    杜永能、颜学云、金荣泽、郎洪昌、郎洪安、金荣刚、田文堂、张思英、邵光泽、田茂强、张大树……这样因不堪忍受疼痛而选择服农药自杀的砷中毒患者的名字,长庆村村民们随口就能说出一把来。

3、可防不可治的地砷病

    在雨樟镇的一些砷中毒病区,四处可见到“地砷病可防不可治”的标语。
    大量的砷对人体的损害是终身性的。一些药物对急性和亚急性的砷中毒是有效的,可以大大减轻砷的短期危害。但残留在人体内的砷将缓慢发生作用,这些人各种癌症的患病率要大大高于正常人。
   “有些药物服用后,可以把体内的砷排出一些,减少病人患癌症的可能。”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员郑宝山说。
    郑宝山认为三种方法可以让砷中毒的状况避免和减轻:不使用高砷煤;或进行炉灶改造,将煤烟完全排到室外;在饮食方面,将被砷污染的玉米和辣椒洗净后再食用,可以大大降低砷的摄入量,还可以通过打工挣钱后,在市场上买大米吃,将玉米拿来喂猪。猪的生长时间比人短的多,猪身上积累的砷达不到使人发生砷中毒的程度。 
    1994年6月20日,贵州省地病办提出了“贵州省砷中毒防治计划”。在这个计划,提出的防治措施是:黔西南自治州要制定一个小煤窑生产管理办法,严禁在高砷煤区采煤,在其附近采煤的开采前要报批,开采的煤要送检,发现高砷煤窑要关闭;私自开采,使用,出售高砷煤的要处罚等。
    其次,要在5年内把6万人、12000户的灶改完,1994年——1998年每年改2000个左右。改灶要建卡,坏了要自行维修,坚持正确使用。
    另外,对病人进行治疗,对皮肤癌变和皮肤溃疡病人要及时进行外科治疗;对已确诊的未经治疗的病人治疗两个疗程等。
    在国家每年几千万元的经费支持下,贵州省燃煤型氟中毒和砷中毒的防治工作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近年,疾控部门在对兴仁县、兴义市和安龙3个病区通过健康教育、改良炉灶等方式进行半年的干预,结果表明,病区高砷煤开采得到完全禁止,1万户家庭完成了炉灶改良,炉灶正确使用率达到90.49%,大多数家庭已经养成烹调前淘洗食物的习惯,玉米和辣椒正确干燥率分别达到91.33%、93.49%。
    雨樟镇政府在接受本报采访时称,政府部门已在交乐村和长庆村投资了3000口沼气池。
    郑宝山研究员说,在有条件的地区,使用沼气池不仅节约了不可再生的煤炭资源,也可以彻底解决砷中毒的问题。但需要注意解决的问题是贵州人均土地少,很难为所有的沼气池提供最够的生物材料,沼气池常常处在“无米下锅”的空置状态。特别是在贵州高寒山区,冬季沼气池产气量不够使用,农民最需要沼气的时候,沼气池偏偏不能供气。
    国家早就立法规定,砷含量超过每千克100毫克的煤炭禁止开采使用,对于守着高砷煤没钱买煤的贫困农民来说,在煤价飞涨的今天,做到完全不开采与使用高砷煤是很难的。如何为砷中毒病区农民提供他们买的起的低砷煤,解决他们的生活能源问题,是彻底解决砷中毒问题的症结所在。

(本文得到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地化所研究员郑宝山的学术支持,在此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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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angxiong413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2007.05.22 14:51:53 晴
 小山村的贩毒网络  

本报记者  杨雄  邓倩  摄影报道

核心提示:

    小寨村出名了。
    这个距离盘县新县城96公里的村寨的出名因为一组数据:全村4551人,涉毒人员达362人,占全县涉毒人数的四分之一。
    新华社的报道显示,马依镇这个只有2万多人的乡镇,至今有696人因贩毒而被叛刑,62人因贩毒被叛处极刑,历年涉毒人数达852人,在册吸毒人员156人。对于一个西部农业乡镇而言,这组数据无疑(是)很惊人。
   “坐牢一阵子,享受一辈子。牺牲我一个,幸福几代人”成为这个乡镇很多村庄村民的贩毒致富梦。
    
    火炉上,一口黑铁锅周围弥漫着淡白色的水蒸气。
    弥漫的蒸气中,两个分别为21岁和19岁的少年屈着身子,正俯在红漆铁煤炉上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头发凌乱,黝黑的两张面孔上,两双眼睛斜斜地穿过水蒸气,警惕地扫视着走进屋来的一群人,头微微抬了一下后,又继续埋下去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屋子里显得有些肮脏凌乱,家具破败,破旧的衣服随处堆放着。
    一位瘦削的中年妇女从里屋迎了出来。
    这就是令小寨村一夜之间闻名于全国的大毒枭余荣达的家。两个少年正是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妇女是他已离婚8年之久的前妻王文琴。
    2005年4月16日,余荣达案发后,在羁押期间因无毒品吸食,于4月18日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本已改嫁的前妻又回到了这个败落的家庭。面对记者的来访,一家人无比警惕,两个儿子远远地站着,眼里满是极不友好的神色。

一个村庄的贩毒现实和背景

    42岁的王文琴的记忆轻易地就滑落到他们结婚后的情景:余荣达年轻时,很勤劳,但因土质不好,每年所有的土地只能产出百余斤小麦,而玉米也只有1000斤左右。王文琴从娘家带来的酿酒的手艺,支撑了这个新婚家庭最初的几年光景。
    当两个儿子出生后,为了增加经济来源,余荣达和妻子每天到门前的白坟河里磨芭蕉叶粉卖,近4000元的年收入基本能维持一家五口人的生活。在村民眼中,余家勤劳本分,且家庭经济比较宽裕。
后来,余荣达认识了马依镇打洞村“白手起家”的富人杨毓权。
    很快,余荣达跟杨毓权熟悉起来。不久,杨的女儿杨润取王文琴而成为余的第二任妻子,并和岳父及几位舅子结成一个规模的家族式贩毒集团。
    来自当地警方的消息称,上世纪90年代,作为云南警方“有案底”的在逃犯,借助彼时信息闭塞、山高地远的“优势”,余荣达偷偷潜回了老家盘县马依镇,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暴发户”。
    在村民的印象中,有一件武器始终不会离开余荣达的腰间,那是一把锋利的小斧头,“就连喝酒吃饭的时候,他都要将斧头摆在面前的桌上。
    经常进深山里赌钱的他出手阔绰,“输几十万完全不当回事”,那把别在腰间斧子,仍令许多人至今记忆犹新。
2005年4月16日下午,余荣达在马依镇一个农民家中被发现。为了抓捕余,警方调动了包括周边派出所在内的六十余名警力及警犬。当警察按住他时,睡梦中,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斧子。
  “缴获初制海洛因4325克,海洛因329.5克,毒资80多万,共逮捕15人,两人在逃,连贩毒上线的上线也被端掉。”其用贩毒得来的30多万元修建,“就连卫生间里用的都是防盗门,墙柱里用的钢筋比一般的房屋还要多几根。”的小洋楼,也在2005年6月25日被公开炸毁。 
    像余荣达这样张扬的毒枭,在小寨村并不多见。但像余荣达这样,将贩毒作为致富的最佳渠道的,绝不仅仅只有余荣达一人。
    据马依镇政府禁毒委提供数据资料显示,小寨村全村4551人,涉毒人员达362人。占全县涉毒人数的四分之一,“不少人家因贩毒,家里只剩下老人、孩子和寡妇,生活十分凄惨。”外界很多人只知道有个小寨村,却不知道有个马依镇;很多外省人只知道马依镇,却不知道盘县。
    小寨村所在的马依镇是贵州省毒情最为严重的乡镇之一。
    截止2006年底,这个只有2万多人的乡镇,已有707人因贩毒被判刑,其中62人因贩毒被判处极刑,历年涉毒人数达866人,在册吸毒人员159人。
    小寨村的贩毒现实,有着太多的力量在推动。
    马依镇政法委书记唐本波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马依镇是一个典型的西部纯农业乡镇,农民主要的生活来源就是靠种植一些常规农业作物和外出打工来维持。1998年以前,这里甚至没有用于人力运输的客车,至今仍无任何工业项目,马依镇经济十分落后,一直是国家级重点扶贫乡镇。
    2006年,马依镇农民人均纯收入仅1638元,处在全县乃至六盘水市的挂末水平。镇长张达权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称,深度的贫困、暴利的诱惑和法律知识贫乏,是农民屡屡为贩毒铤而走险的主要原因。
    同时,盘县地处滇、黔、桂三省(区)结合部,从上海至云南瑞丽的320国道贯境而过,横穿六个省市,便利的交通条件成为境外毒品运输的一条捷径。
    追溯小寨村的贩毒史,应当回到解放以前。
    唐本波说,解放前,由于全国各地战事频发,没有人管,加上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信息落后,“农民对大烟的危害认识上形成盲区,大部分贫瘠的土地又都处于25度以上的坡耕地,粮食产量不高,特殊的人文、地质环境使当时村民们普遍种上了鸦片。”
    85岁的赵运会说,当年她们也种过大烟。每到庄稼秋收后,村民便开始种植罂粟,次年3、4月就开始收割。除了用马驮到90余公里外的兴义换粮食、布匹外,还专门有人上门来收购罂粟。
    每到收割的时候,就会有人背着米耙到小寨村的田垄间来换大烟,“一斤大烟换二两米粑”,有的大烟卖不完,就在地里烂掉了。“流通形式比较原始,没有具体的价格体现”。
    解放后,国家重视禁毒工作,提倡禁绝毒品,罂粟种植终于中断下来。
    改革开放后,随着人口外出的大潮渐渐高涨,人口密集的小寨人外出的越来越多,大都到了临近的云南,有人看中了鸦片成倍的利润,零星地带回来贩卖给有瘾的人。       
   “自1988年,国家开始重视打击毒品犯罪活动以来,被捕的马依籍犯罪分子人数就比较多。”据专家介绍,“毒品运输每增加一百公里,其利润就翻一倍。”
    90年代中期,海洛因出现后,村庄里有人不惜铤而走险,亲自步行前往中缅边境运购毒品,一个月的时间往返,回乡后突然暴富。这样的暴富模式吸引了村庄里不少人。
    2000年以前,全国各地打击的毒贩中,马依镇籍的便有一百多人,此后渐渐多了起来。2004年,全国抓获的马依镇籍贩卖毒品人员便达74人,从而“外流贩毒”名声大噪。2004年,马依镇被列为全国13个毒品重点整治乡镇之一。
    从盘县南往马依镇,一路上都是禁止贩毒,坚决打击贩毒的标语。毒患开始从繁华的城市渗透到平静的村庄,成为村庄暴富心理的村民选择的致富路径。 然而,采访中,村庄里的村民似乎都在回避,及尽量轻描淡写这样的致富“捷径”。    

家族的力量

    在余荣达这个贩毒集团的逮捕名单中,成员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其中,有余的妻子、岳父、姨娘、舅母、3个舅舅、舅舅的亲家,甚至还有岳父的亲家。这些成员构成了一张严密的贩毒网络。
这是马依镇典型的家族式贩毒模式。
    民间关于家族式贩毒模式的最早传闻出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小寨村一张姓人家的户主长期在外面营生,后来在缅甸边境认了一位做毒品生意的亲家。他将毒品从亲家那里带回来贩卖后,逐渐暴富。随着这个贩毒团伙被击溃后,其5个儿子也全部被捕,有的还被判了无期徒刑,从而成为当地最早被打击的典型贩毒家族。
    而余荣达贩毒团伙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余荣达负责集资,组织货源,联系买主。岳父杨毓权负责接送买主,洽谈交易。其余成员负责保管毒资,藏匿毒品和守护、运输毒品等任务。对于如此详细且职责明晰的分工,被形容成“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网络。
    多位办案民警称,小寨村的家族贩毒模式的形成并非毫无来由。
   “因为毒品交易都是在暗中进行,不能对外,所以必须找亲信来合作。此外,暴富的人在家族中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一个人通过贩毒富裕起来了,其他的亲戚就会找过来,让其带领致富。这样,就逐渐形成了一个凝聚力很强的家族贩毒模式。”警方说。
    上世纪80年代,如果家族贩毒集团中有成员栽倒在警方手里,该成员就会守口如瓶,绝不会供出其他成员来。当这个成员被警方依法处决后,家族贩毒集团中的其他成员就自愿凑钱为他抚养后代,这种方式后来形成了当地家族贩毒集团内部的一个陈规。
    盘县城关镇派出所所长王世云介绍,当家族中有成员被警方抓捕关在监狱时,家属去探望时,被抓捕的毒贩就会在狱中将贩毒网络口头传授给家属,家属回去后再继续将贩毒网络承延下去。
    到了后来,小寨村的贩毒家族式网络开始因联姻而向周围其他村寨延伸。
    在家族贩毒网络形成之前,马依镇的贩毒模式是非常单一的,警方一旦获知线索,很快就能抓捕住毒贩。“那时毒贩的反侦察能力还不强,所以非常容易就能被抓获。”。
    在家族贩毒网络形成之前,马依镇的贩毒模式是非常单一的,警方一旦获知线索,很快就能抓捕住毒贩。“那时毒贩的反侦察能力还不强,所以非常容易就能被抓获。”
   “后来,因警方打击的力度不断加大,毒贩的反侦察能力也开始不断地增强。警方要想达进内线,必须经历对方的反复试探和考察。直到对方觉得你不是‘红线’(警方乔装的买家)才肯出手。单一的贩毒模式也逐步演变成家族贩毒网络模式。”王世云所长称。
   “坐牢一阵子,享受一辈子。牺牲我一个,幸福几代人。”
    这句话成为马依镇家族式贩毒网络成员的共同心理。而后来警方侦破的家族贩毒网络案例中所体现出来的一些现象为这句话做了最真实的注脚。
    当暴富和高风险两种意识在交锋时,后者最终战胜前者,让很多家庭前赴后继地陷于其中而不可自拔。

贩毒路径与利润空间

    熟悉盘县地图的人都知道,盘县地处滇、黔、桂三省结合部,毗邻云南省曲靖地区的富源县、宣威市。盘县政府官方网站首页一篇名为《 盘县毒品问题重点整治工作基本情况》的文章称“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便利的交通条件,使我县近年来成了毒品流向全国内地的重要通道,并逐渐发展成为毒品消费市场和深受毒品危害的重灾区。”
    公开信息表明,2001年7月,盘县被国家禁毒委和公安部列为全国毒品问题重点县,被要求要集中力量进行整治。
盘县警方称,刚开始,流入盘县的毒品还只是罂粟的时候,主要从广西传入。当贩卖的毒品从1998年左右逐渐演变为海洛因后,就主要是昆明和缅甸及金三角等地流入了。
    马依镇的一些农民到了昆明后,一些人白天打着捡破烂、做苦力的幌子,暗中运送毒品。为了逃避打击,甚至动用孕妇来做“马仔”。他们中不少人居住在昆明郊区的废旧民房里,当“生意”做大后,就开始潜入深山打着“养猪、种地”的幌子,借助险要山势继续做着毒品贩卖的营生。
    尽管在一定程度上,受交通和地理因素的制约,但马依镇仍有人不惜铤而走险。为逃避警方缉查,经常会步行一个月左右,亲自前往云南瑞丽、缅甸边界购进海洛因。
    王世云说,有的毒贩为了躲避警方缉查,通常采取步行和乘车交换着运输毒品进行,两个人一组,将毒品绑在脚脖上,前面的人负责探路,后面的人负责运输。“如果前面的人发现有警方在查缉,就立即电话通知后面负责运输毒品的人步行,直到没有警方缉查时,再重新乘车行进,直到目的地。”
    2002年,盘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在与云南富源的交界处平关设置了检查站,并加大了缉查力度。查获了大量运输毒品案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警方对贩毒打击力度的加大,毒品在当地价格也相继发生了变化。1998年,毒贩从缅甸直接购进海洛因时,价格为每克30-40元,运到当地后售价为每克100元。2005年,纯度为70%-80%的海洛因,在云南瑞丽进价为每克40—50元,运到昆明后价格涨为100元,运到盘县并掺假后的价格为每克300元。如今,掺假后纯度不断降低的毒品海洛因价格已涨至每克600元。假如再从马依镇运往浙江等地,价格又将持续上涨数倍。
    有专家称,“(毒品运输)每增加一百公里,毒品价格便翻一倍。”而盘县至的距离约300公里,从昆明至瑞丽的距离则约为800公里。如此一来,海洛因的利润空间显然颇为壮观。
   “警方打击得越紧,海洛因在当地的销售价格就越高。”盘县禁毒大队一位警官称,“吸毒人员一般不可能知道所购买的毒品纯度,瘾上来时已顾不了那么多。”

救赎

    在年轻的马依镇派出副所长王智辉的印象中,马依镇人出去打工,在被警方检查身份证时,对方一听说是马依镇的人,盘问的时间往往就要会更长一些,检查得就更认真得多。曾有人抱怨“要把户口迁出马依去!”
    唐本波说,当全国各地抓到的众多外流毒贩中被证实是来自马依镇后,很多外地人甚至不知道盘县而只知道马依镇了。这无形中给马依镇籍人带来了相当的外界压力。为了减轻这些无形的压力,一场以各种方式进行的救赎正在这个农业乡镇展开。
    2004年,发生在马依镇政界的几个故事,至今在盘县政界和民间广为流传,并给马依镇政界带来了相当大的震动——
    2004年5月,马依镇小寨村民余昌江(原马依镇综合办主任)因1997年因贩毒被判刑,后因刑满释放。
    5月27日,余昌江与其妻在家中宴请亲朋好友,马依镇党镇领导有党委委员赵某、副镇长周某、组织委员唐某、宣传委员唐某等7人参加,另有干部职工37人参加,其中中共党员16人,并都送了礼金和礼品。
    2004年8月,马依镇小寨村村民余秀合犯贩卖毒罪在广西被判死刑并执行枪决。8月25日,余秀合的家属为其在家中办丧事,马依镇的党员赵某和扶贫站站长王某前去上祭。
    2004年12月,余秀凯因犯贩卖毒品罪在云南被枪决。
    12月5日,当家人在马依镇小寨村为余秀凯办丧事时,马依镇党镇党委委员赵某、副镇长岑某、副镇长周某三人参加,另有干部职工等10人参加参加了葬礼,并分别送了礼金。
    2005年2月2日,盘县纪委以“对全镇的毒品危害性缺乏清醒的认识,政治立场不清、政治敏锐性不高、敌我政治鉴别力不高,参与贩毒死刑犯丧事和贩毒刑满释放人员的宴请活动,客观上给当地的禁毒工作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为由,免去了参加上述活动的人员的党委委员及现任职务,该镇原党委书记张某也因此类事情的多次发生而负主要领导责任,被免去党委书记职务。
    此外,由于外流贩毒者很多集中在打工的群体,为了从源头上进行禁毒,马依镇政府对当地打工群体做了登记和统计。
    在这项工作中,村干部每半年及时与外出务工人员取得联系,让外出务工者填写一张表格,反馈务工进展,打工所在地表现。在这张表上,必须要有外出务工者所在单位的证明和公章。
    并且,当地政府还在村里颁发了《禁毒村规民约》,并和村民签定了禁毒合同。如果村民违背了《禁毒村规民约》和合同规定,将会被处以相应的罚款。
    同时,六盘水市禁毒委还出台衡量各级政府工作成败的“一票否决制”。
   “年终考核时,如果禁毒指标没完成,那么我们所有的工作和成绩都将被否决,并且还将追究一把手和负责人的责任。”唐本波说。这项在多个部门推行的制度将政府禁毒的力度推向了一个颠峰。
    尽管救赎仍在继续,但一个让人难以预测的问题是:毒患和舆论漩涡包裹下的村庄的命运最终将滑入怎样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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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7 11:39:13 晴
 贵州兴仁县长被灭门案悬疑  


 □本报记者 王小乔 何海宁 □楚 寒(本人临时笔名)

  11月27日,贵州兴仁县县长文建刚一家五口及保姆六人被血腥灭门。报案时间是早晨7∶55。

    满地鲜血,家具凌乱。文建刚夫妻和文的四姐呈三叉型躺在客厅里,面部朝上。客厅 里还有保姆的尸体。岳母和小儿子的尸体在三楼卧室,5岁的小孩脑壳变形,脑浆浸湿了衬衣。

  凶手的残忍令人震惊。

  包括7名公安部一流专家、省公安厅20多名各类专家组成的专案组以罕见的速度破案。来自警方的信息称:嫌凶曹辉,42岁,一个曾因流氓罪获刑17年的本县人,目的是劫财。

  案件还在继续侦查,但不到500字的官方表态却掀起了第二轮风雨——包括文建刚亲属在内,兴仁民间和国内舆论都在质疑这个暂时的通报。甚至县一中中学生在周记里也写道,他不相信这样的结局。

  12月4日,42岁的文建刚入土,但案情疑窦尚如谜。

案情与质疑

  几天来,兴仁阴雨连绵。

  曹辉家铁门紧闭,一袋记者送去的苹果孤零零堆在地上。嫌凶消息甫一公布,记者踏破了门槛。如今曹的母亲已悄然离开。

  “真的没有想到啊。”住在楼上的丁重衡叹了口气。他和曹的继父王新是老同事。在他印象中,曹辉是曹家最懂礼貌的孩子:“见面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新原是县卫生局副局长,再婚家庭,各有4个儿女,曹辉在曹家排行老幺。许多老干部都知道曹辉家不缺钱,据说王家老二在外地做房地产、超市生意,丁重衡记得,2000年曹辉刑满返家后,王老二给他几万元做生意。“说他抢钱,我觉得有点怪。”丁重衡说。

  12月2日,警方向外界公布结果的当天晚上,在兴义市殡仪馆内右侧的一间低矮平房里,文建刚的四姐夫张利江和他的儿子、大哥、另一个亲戚围坐在火炉旁边,一字一顿地向记者说出他们心中的疑虑。

  “首先,我们看是否符合入室抢劫的要素。如果是入室抢劫,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家里人最多的时候?为什么不挑人最少的时候?”

  “一个人怎么能杀了六个人,而且文建刚经常锻炼,身体非常强壮,制服他一个人都有问题,怎么杀六个人?”

  张利江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但到最后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提高了声调,连问了几个“为什么”、“怎么杀”。大哥文建国在一边嗫嚅:“是啊,他有1米82呢。”

  “接着,如果是入室抢劫,为什么方如琴(文妻)脖子上的金项链、手上的金戒指都还在?她和文建刚的手表也都在?”

  “曹辉认识文建刚的爱人方如琴,哪有入室抢劫熟人的?曹辉的嫂子金梅和方如琴都在水利专科学校工作。”

  “手表贵吗?”记者问。

  “2万多呢,他不抢?”大哥说。

  “最后还要说,文建刚家里收到过好几次恐吓信、恐吓电话,还有网上留言。说什么要对一些人手下留情,否则就当心你的儿子。”张利江接着说,“最近的一次是十天前,恐吓电话。”

  12月6日,黔西南州公安局宣传部答复本报记者:“1个杀6个是可能的,这是事实。” 警方负责人并通过媒体称:据犯罪嫌疑人交代,他通过姐姐与被害人文建刚之妻相识。知道文建刚经过商,如今又是县长,家里肯定很有钱。于是心生歹念。

备受争议的性情县长

  如果没有这惨绝人寰的一夜,第二天,文建刚将在州里参加双拥模范表彰大会。

  “我们县可能要被州里树为双拥模范县了,明天我去开这个会。”11月27日20∶27,一个老朋友接到文建刚的电话,语气轻松。文建刚正坐在丰田越野车上,赶回兴义市区家中。他对交往了24年的老朋友说,自己住了10年的老房子想重新装修,两人谈着装修材料的价格。

  文建刚也将是拥军优属先进个人。11月24日,公告已贴在县府门口橱窗内。如今,过了3天公示期的公告依然安静地贴着,只不过旁边多了一张讣告。

  文建刚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县委办公楼2楼召开的常委会。下个月,兴仁县要开“两会”,选举新一届政府,这一次是预备会。

  他极有可能连任县长。如果没有去年一次仕途挫折,他甚至可能荣升县委书记。“他的呼声很高。”一位曾担任县长的老干部说。

  许多官员和离退休干部对文建刚不吝溢美之词,称文在任期间,兴仁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前年财政收入过亿,去年在州里从第三名升到第二名。”一名老干部说。

  去年,一直缺位的离退休补贴开始发放,三四百元不等。“这说明财政有钱了。以前是讨饭财政,后来是吃饭财政,现在是建设财政。”退休县长说,财政有钱进行城镇建设了。

  与美誉结伴而来的,是争议。“他是全州组织部管辖范围内的官员中最受争议的一个。”州委组织部一名官员称。

  2002年5月,刚任代县长时,文建刚作风“直接”,有人认为“他说话很冲”。

  “我不缺钱,我把我的工资都捐出来,资助贫困学生。”在第一个月的全县干部大会上,他当众宣布。所有的朋友都批评他,认为这没有考虑到其他干部的感受。

  不到半年,他和当地干部有些不愉快的传言就飞到了兴义。“他开始向我诉说为官之难。”好友李良农说。

  这可能延续了文建刚从教期间的性格。在贵州师范大学政教系毕业后,他在兴义一中教政治。“他是给学校提意见最多的人。”原兴义一中党委副书记查长福回忆,“看到别人犯错,就直截了当批评,而且说的话很尖锐。”

  他甚至当面指责查长福胆子小,有意见也不敢提。在旁人眼中,他的作风有些独特。

  接受文建刚资助的北京大学学生左祖晶介绍,文建刚喜欢看书,当作工作的调剂。主要是经济、历史,也阅读费尔巴哈等哲学著作。他收藏金庸和古龙小说。左祖晶说:“这样偏远的地区,他在思想上是比较孤独的。”

  “他喜欢楚留香的悲哀深沉、小李飞刀的洒脱。”李良农说。

骂声与处分

  孤清的性格注定文建刚在施政上过于理想化。4年来,他招来许多骂声。

  2003年初,文建刚力主旧城改造。很多老路宽5米,坑洼不平,两侧商铺低矮破旧。“他把我们兴仁掀个底朝天。”这是一个旧城区拆迁户对改造方案的理解。
 
  “城镇建设就要一步到位。”兴义市有块新城区是文建刚心中的模板,那里街道宽10米以上,路面干净,房屋整齐。

  按照“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的原则,用经营城市的理念,盘活城市存量资产;坚持“谁投资,谁经营;谁开发,谁受益”的原则,多渠道筹集建设资金。这是文建刚的设想。

  改造遭到了被拆迁户的强烈反对,他们联名到州、省上访,甚至有人认为“这里有官商勾结”。再加上一些官员亲属也有门面,文的城建蓝图破灭。

  也有公民赞同旧城改造,只是“文县长的思路太超前了,兴仁的老百姓跟不上”。“光有好的动机是不够的。我自上而下的工作方式可能也不对。”文建刚事后对李良农说。

  “这一次,是他政治理念从理想跌入现实的转折点,”李良农评价,“从那以后,他连这个念头都没有提过。”

  另一个仕途转折点是整顿煤窑。

  兴仁是全国200个重点产煤县之一。民间戏称:“一个背篓一把铁锹,一天就能挖出1000元。”与国内其他产煤区相同,在兴仁,小煤窑满山遍野。

  截至2005年8月底,兴仁发生煤矿安全事故12起,死亡25人。其中无证非法煤矿的8起,死亡16人。省里先后3次下达了整改建议书,但收效甚微。这被上级认为“均未引起重视”。正值中央要求整顿小煤窑,兴仁在全省煤矿安全生产工作中首当其冲。

  2005年9月,文建刚被停职检查。“他停职期间很乐观。”李良农回忆。

  “虽然没法‘签字’,但他还在工作。”退休县长说。整顿煤窑的工作继续进行。3个月后,他恢复职务。

  整顿小煤窑,切断了很多人的财路,不少人几百万的投资成泡影。 

  一个自1950年代就采煤的村子,被端掉了30多个非法小煤窑。另外一家被停产的煤矿,以前每天都有100辆运煤车排队,直排到村头。现在,轨道上的运煤斗车锈迹斑斑。光线暗淡的简易屋里,窝着几个留守的人。

显赫家族与从政理想

  在担任县长之前,文建刚更迭过多种身份:教师、校团委书记、下海干部、监察局的主任、公司老总。如此顺畅而又跳跃的履历背后,是一个在兴义堪称“显赫”的家族。

  文建刚五姐在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任兴义市税务局副局长,现已升任州国税局局长;三姐是州审计局纪检组长;大哥退休前在州人民银行做办公室主任;六姐和遇害的四姐分别在地税局和国税局工作;大舅子经营着本市行业内数一数二的汽车运输公司。

  在前往兴仁前,他的家底殷实,且不忌讳称富,他有流传很广的一句“冲”话:“我不缺钱,我就是想为兴仁做点事。”

  文建刚从前是缺钱的。1992年,他的大儿子摔伤,后脑受伤严重,整个半身无法动弹。医疗费用耗尽了文建刚的积蓄,还向亲戚借了不少钱。

  他的好友认为,这个导致了他放弃在市监察局的工作,停薪留职,进入当时最流行的建材行业。他拼命赚钱。有一次运货车超载,“整个车都翘起来了,回来跟我说,他拣回了一条命。”一个好友回忆说。

  由于切中了市场脉搏,他的生意越做越大。3年后,文建刚分别给自己家和大哥盖了3层楼房,然后回到州监察局做主任,后到兴义市运输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在运输公司,文建刚的改革强硬。他卖掉停止运营的几百辆汽车,撤掉4个处级部门,精简一半的员工,并免去几个处长。他每天和其他职工一样挤公交车,直到工作理顺后他才开始用自己的桑塔纳轿车。

  文建刚是正县级干部,接待干部的规格比较高,这需要不少费用。为了节约,他开始戒烟,这样可以不买烟接待。后来,他干脆选择只接待正县级以上干部,一个用茅台酒招待客人的副总经理,甚至被他调去负责驾校工作。

  最终,运输公司扭亏为盈。

  2001年,文建刚到上海交大读MPA。三个月里,妻子的姐姐带着他认识了很多企业界人士。回来后,文建刚向李良农大发感慨:“看了这么多企业,才知道我原来沾沾自喜的运输公司多么不值得一提,而且那些企业家都比我年轻。”

  他寻求进一步的突破。这时,从政再次进入了他的视野。“人生要多一点体验,才不枉此生。”他对好友这样说。

  4年后,厄运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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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angxiong413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2006.11.29 17:38:32 晴
 西河乡矽肺病死亡报告  

本报记者  杨雄  湄潭摄影报道 

    每逢7天一次的集市,湄潭县西河乡的村民们常常会三五人集中在乡场上的某个角落里,互相交谈病情以及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1998年农历7月15日,当西河乡西河村村民张维云33岁的生命终止于一个名为“矽肺病”病魔手掌之始,这个“全省百个贫困乡镇”之一的小镇再也无法平静(本报曾做过报道)。

截至今年农历6月10日,西河乡的和平村、西河村、西坪村以及仁合村就先后有16人死于这场慢性病患。

而这场前所未有的可怕灾难始于1980年代末,部分西河乡村民去福建莆田仙游县郊尾镇东湖村(以下简称东湖村)石英砂厂打工时感染了可怕的矽肺病。

从那时起,死亡一直在继续。
 

死亡消息

1992年春节后,张维金和爱人陈万琴受亲戚之邀,一起前往福建莆田市郊东镇东湖村石英砂场打工。亲戚说,在石英砂场打工,只要辛苦点,一个月能轻松地挣上1千多元钱。

对于90年代的西河乡村民而言,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数字。因为,那时当地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月薪也就300-400元左右,而这个数字显然要比机关工作人员高很多。

做了两年的石英砂筛工之后,张维金找了个机会进入砂厂管理层,从此很少与浓度较高的石英砂尘近距离接触。而妻子陈万琴却仍在高浓度的石英砂尘中帮助自己的亲弟弟筛砂和装砂。

对张维金而言,打工致富的梦想也许并不遥远。

2000年农历7月6日,西坪村。

阵阵悲恸的痛哭声从村民王营贤家凄厉地传出,在这个乡间村落显得分外清晰,36岁的王营贤最终因患矽肺病三期不治而亡。

而早在之前的1998年至1999年之间,就分别有两位曾在东湖村打工的村民相继死去,死去的原因都是患矽肺病所致。而当时,这个现象并未引起打工村民的注意,他们也“没有想到矽肺病有那么厉害。”

王营贤,西河乡第三个因矽肺病而死去的村民。当消息传至东湖村后,恐惧开始在来自西河乡的打工村民中无限地蔓延。两个月后的农历9月21日,西河村32岁的村民张维电也因患矽肺病而死。

张维电是张维金的弟弟,和死去的几个人一样,都曾在东湖村的石英厂打过工。

惊恐万分的打工村民开始陆续返回西河乡。病魔也藏在他们的肺里回到家乡,部分返乡村民也开始逐渐感到气闷、咳嗽和呼吸困难,矽肺病正慢慢侵袭着他们的身体。

张维金认为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虽然他目前已是矽肺病二期患者。他的幸运在于,与他同时期去的7个人中,只剩下他一个了,“其他的全死了。”这死去的6人中,有一个就是比他小3岁,去年农历9月8日刚死去的妻子陈万琴。

2004年元月,陈万琴与丈夫同时被诊断患上了矽肺病,并很快地转为二期,但因她吸入的石英砂尘要比丈夫要多,所以她的病情明显要比丈夫严重得多。

据当地村民透露,他们当时多数是以血缘关系链条聚团而去东湖村的,而这一现象也就导致了后来为何当地的矽肺病事件呈现出一个显著的特征:从一个矽肺病患者身上,就必定能推测这个家族中,完全可能还有其他矽肺病患者。

据当地村民介绍,整个西河乡的几十位矽肺病二、三期患者基本已不能做重活,否则就喘不上气来,平时只是在家里做点轻松的活计。而家里的重活则大都依靠女人、幼子及亲戚。 

并且,当有的年轻矽肺病患者去世后,其妻子便选择了改嫁,家里就留下了10岁以内的孩子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石英砂原罪

矽肺病的罪恶之源正是石英砂粉尘中的二氧化硅。

福建莆田市郊东镇东湖村是一个很大的村落,因盛产石英砂而盛名于福建莆田。早在上世纪60年代,这个村就开始开采石英砂,采来的石英砂被送到玻璃厂、钢材厂和陶瓷厂作为加工原料。

39岁的匡明,仁河村矽肺病三期患者,他向记者描述了东湖村石英砂厂的工作流程:工厂外面的民工将石英砂洗好后,通过运输带传送至厂房里面的球磨机,当球磨机将块状的石英砂磨碎后,再传送至筛网。当筛网将粗的石英砂过滤后,剩下的石英砂粉末就被工人包装成袋,并送到需要的厂家。

匡明称,西河乡被感染上矽肺病的村民在石英砂厂打工时,大都处于这个流程的终端,“整个厂房里面都是白茫茫的,很难辨清人影。”而在这个流程终端作业的民工,自然成了矽肺病感染率最高的群体。 

据西河乡大多数矽肺病患者回忆,在东湖村石英砂厂干活时,惟一的防护措施就是戴一个口罩,并且“就算是戴着口罩,粉尘也能被吸进去。”口罩要戴到几乎不能再用了,老板才给换新的。

一位曾接受过《半月谈》记者采访的民工说,东湖村的大部分石英加工厂依然是采用干磨方式加工石英矿石,粉尘太多,对人体十分有害。但因干磨的石英砂要比水磨的销路紧俏,故当地厂家多选择了这样的加工方式。

西河乡副乡长周泽森称,东湖村有人曾用牛来拉磨,连牛都死在了粉尘中,但打工的村民却不知道其厉害性有多大。

据西河村矽肺病三期患者李光平透露,在东湖村石英砂厂打工时“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后就开始干活,一直要干到晚上11点钟。中间除了两顿饭的短暂休息时间外,每天将近要工作12个小时。”

高浓度石英砂粉尘的工作环境,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力度,最终将这些精壮的汉子毫不留情地击倒。

湄潭县人民医院与湄潭县疾病控制中心有关人士在接受采访时均称,目前,矽肺病基本是无法治愈的,“基本上属于绝症。”

湄潭县人民医院卢坝院长说,矽肺病与肺结核在病理上完全不一样。后者属于细菌感染,但细菌是可以杀死的。而前者却是因为二氧化硅随粉尘被吸进肺里,然后粘附在肺部而无法去除掉所致。

时间长了,患者肺部上积淀的二氧化硅就会形成硬块,最终导致肺部反复发炎和感到呼吸困难、咳嗽,并最终导致肺衰竭和引发其他诸如心脏类并发症,直至死亡。

活在恐惧中

张彪是西河村当前最严重的矽肺病患者。

4年前,在西河村黄金洞组,36岁的张彪还是一条身材彪悍的汉子。

自2001年7月始,他就开始“感觉肺部很不舒服,像要爆炸似的嚯嚯作响,咳嗽时胃和肠子都像快要被吐出来一样。全身软弱无力。”去县防疫站拍X光时,才发现自己已是矽肺病二期。

此时,儿子张银才刚出生一个多月。

 “你说啷个办嘛?”

每当有人将询问的眼光或话语递过来时,张彪总是重复这六个字,渗着汗水的紫红色脸上布满恐惧。

这个一度坚强的汉子称,在矽肺病面前,他第一次落下了眼泪。

他显然很害怕死亡。

他担心他死后,家里再没有精壮的劳动力来支撑家庭,不知道快满5岁的儿子和娇妻该如何来承担未来的生活压力。

26岁的妻子宋具美忧郁地埋下了头。

至今,张彪喝过留下的中药渣子已足有一辆小型农用拖拉机多。由于吃不下食物,医生已经很难在他精瘦的身上找到扎针的地方。

匡明说,若不是考虑到家人和尚未成年的孩子,他宁愿早点死去,也不愿长期受矽肺病慢慢的“咬噬”,直至死亡。因此,他同样对死亡感到异常的恐惧。

他的说法得到了在场的所有矽肺病患者的认同。

如今,西河乡人对矽肺病患者不断死亡的现象,已从当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麻木。虽然矽肺病患者表面上也显得很平静,但当回忆到患者死亡时的痛苦表情时,他们的情绪里依然无法掩饰对这种死亡的恐惧。

前些日子,在场的一位矽肺病患者亲眼目睹了一位矽肺病患者的死亡过程:

“嘴巴使劲地张开,呼吸一次后要隔好一会儿才能呼吸第二次,这样持续几分钟后,嘴巴就再也张不开了,死了。”    

贫穷能补偿吗

在西河乡的矽肺病事件中,乡镇贫困现状这个客观的现实是无法回避的。

据西河乡政府提供的统计数据显示,该乡镇2004年的GDP仅为7333万元,而农民的年人均纯收入也才1908元。

去东湖村打工之前的家庭生活景况是张彪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张彪回忆,彼时,家里兄弟姐妹5人,加上父母在内的七个人的生活显得非常困难。

“每天天还没亮,就得上山去捡野山菌,起床晚了就被别人捡完了。回来后,就把野山菌和切成片的土豆加上水混合在一起煮,等野山菌和土豆都煮熟了,全家人都围在锅边用大海碗装了吃。每个人几乎都要吃上4-5碗,如果有人端着碗去外面转一圈回来,锅里的野山菌和土豆就没有了。”张彪痛苦地摇了摇头。

西河乡政府社会事务办公室主任张维权解释说,在下放土地时,分下来的土地只有父辈一个人的份儿,而接下来的这份土地却要维持下辈至少三个成员以上的家庭。这样的局面自然会导致村民的极度贫困,甚至吃不饱饭的状况。“如果不出去打工,更加难以生存。”

当地村民说,上世纪90年代初,大米每斤仅6毛钱左右,1600元就能买到2000斤左右的大米,足够一家人吃上一年。

那时,当地村民运气好的,一年养活几头猪,基本上能缓解一下经济和生活压力。倘若运气不好,养的猪生病死亡的话,全家人的生活就会陷入一种窘迫的僵局。

1000元左右的高额月薪,最终将西河乡部分贫困的村民吸引至东湖村。

2003年,“矽肺病事件”后,在国家和贵州省有关部门的协调下,矽肺病患者分别获得了2万、4万和6万元的赔偿金。

然而,这笔赔偿金并未给患者的生活带来多大改变。他们用这笔钱维持了基本生活开销和买药及营养品。

几年前的打工之旅,对于部分西河乡村民而言,是一件得不偿失的痛苦之旅。他们今后的生活将依旧回到起点,并且还搭上了精壮的生命。

今年农历6月中旬,河平村村民张兴永的死亡,将西河乡矽肺病死亡名单拉到了第16位。在这份死亡名单中,尤以35-40岁这个年龄层次偏多。

接下来,西河乡当前的36名矽肺病一期患者、45名名二期患者,以及11名三期患者将会把这个残酷而可怕的死亡名单拉得更长。唯一不同的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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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9 13:42:53 晴
 唐山重建与复兴  
本报记者  杨雄  综合报道

循着水塔找到了“家”

1976年7月28日上午8时许,21岁的唐山人黄建新在内蒙古听广播里唐山地震的消息后,顿时就懵了。
30年前,黄建新正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6师51团汽车连服兵役。
7月28日上午8时,黄建新刚起床打开收音机,就听到了唐山发生7.8级地震的新闻。他模糊地记得,当时听到了两种版本,一种版本说唐山已经被完全夷为平地,另一种版本则说唐山已处于一片汪洋之中。
黄建新的心情立即凉了,无论唐山是被夷为平地还是陷于汪洋之中,家人可能都已凶多吉少。而此时,唐山的铁路已经完全被地震扭曲而终止了营运。
一个月后,当他在经历了近10天的旅程后,辗转回到唐山时,呈现在眼前的除了废墟外,就是分布在各个角落的简易棚和随处可见的尸体。
7月18日晚上8时,当51岁黄建新在电话里向本报记者回忆那段经历时,语速颇快,一些细微的细节也记得异常清晰。
1976年8月份的一天,当黄建新好不容易从北京乘汽车赶到唐山郊外时,汽车却因道路被地震破坏而无法继续前行了。
一路上,黄建新看到沿途被破坏得很严重的道路和其他建筑物后,心里很不平静,一种压抑着的悲痛始终潜伏在心头。
在一片废墟中寻找自己家所在的解放路扶山里胡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黄建新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了胡同边那个高几十米的水塔。
黄建新从废墟上跌跌撞撞径直走向水塔。
胡同已是一片废墟,与胡同一墙之隔的火车站也成了一堆废墟,而钢轨也已被扭曲变形。胡同废墟边,搭了大大小小的简易棚,胡同里的幸存者都住进了简易棚。
“你总算回来了。”街坊见到黄建新后说。
随后,黄建新才得知,自己的大哥已在这场劫难受伤严重而离逝,而自己的父亲也在地震中受伤,其他家人均无恙。
过了一些日子,政府要求每位父母身边必须得留两个人。这样,黄建新就从此留在了父母的身边,没有再去内蒙古。
在这座“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存在”的家乡,黄建新最后被安排在了唐山钢铁厂工作。

脆弱的伤痕

这场震惊世人的浩劫带给唐山的绝非仅仅一片废墟,废墟背后的心灵伤害似乎比唐山的系列显形伤害更为惨痛。瞬间的灾难影像成为地震幸存者心中永远的伤痛,并常常由隐性的转化为显形。
黄建新说,唐山地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部分唐山幸存者一看到黑色的塑料袋和长木板箱,情绪就会波动,就立即会让他们想到那场心悸的浩劫。因为唐山地震过后,很多死者的尸体都是用黑色的塑料袋和长木板箱装的。
一位唐山老人在接受关于媒体采访时,竟哭着说:“求求你们不要再来揭我们的伤疤了。” 
“我尽量回避那些事,一想起来好几天都不好受。”唐山矿前工会副主席李玉林对一位记者说。而他的妻子则在震后染上了抽旱烟的习惯,时常烟不离口,没有烟,情绪就时常失控,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唐山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逃避关于那场浩劫的任何细节的回忆,他们开始刻意回避,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不愿在30年的时间里慢慢愈合的伤疤再度被时时地揭开,不想再去感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位老大娘说,震后她在没吃过任何甜的东西。30年前的地震后,她在废墟中被掩埋了两天两夜而被解救出来时,吃的第一样食物就是满满一瓶葡萄糖水,从此所有甜的东西就会让她条件反射般想起废墟中那可怕的黑暗。
而另一位老人则是在震后的30年来每天都要喝下大量的酒精。他的母亲和妹妹在地震中死去后的三天里,恐惧和悲痛让他彻夜难以入眠。他的哥哥抱着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白酒,他接过来一饮而尽,从此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酒精。
1976年7月,一位护士在经过唐山附近时看到,一个骑车人的后座上,横着放着一长条木板,木板上有个用棉被卷成长条的物件,被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越往唐山走,驮着木板上捆扎被卷儿的骑车人就越多。
被卷儿里包裹着正是在地震中死去的死者尸体。
“唐山大地震过去了若干年,我一直还对长方条形的物件十分敏感,后来我结婚回老公的东北老家时,见到叠成长方条形、红红绿绿的被子码在火炕上,深受刺激,坚决不让把被子叠成那样。”
 
唐山重建与二度勃兴

这场相当于800吨黄色炸药在瞬间引爆的地震,让这个毫无设防的城市在几秒钟内化为一片废墟。
但唐山很快就从这些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黄建新说,唐山钢铁厂在地震中变得支离破碎。很快,一两个月内,唐山钢铁厂就开始重新组建,并进行小批量生产。截止今天,唐山钢铁集团已从震前的1万多人发展到现在的5万多人40多个厂子的大型集团。
被地震摧毁的唐山,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布局不合理的城市——铁路分割市区,道路狭窄弯曲,无法拓宽;工厂和居住区混杂,污染严重;城市地下的煤矿资源也不利于开采。在建筑上,旧唐山的住宅区主要以大杂院为主,在抗震性能上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况,这也是大地震造成如此惨重伤亡的最主要原因。
这场灾难似乎也成了重建唐山的一个很好机遇。
重建唐山主要以立足原有城市,在原地进行建设。因为这样一种重建模式可以保留唐山作为一个重工业城市的产业体系以及自身的社会经济文化特色,减少搬迁征地费用,节约土地资源,有利于城市原有基础设施的利用。
当时,唐山在重建方面提出的目标是:“一年准备初步开展,三年大干,一年扫尾,到1982年全部建成”。而实际上,正式重建是从1979年下半年正式开始,历时7年多,直到1986年年底才基本完成。
30年后的今天,除了唐山车辆厂和河北理工大学内还有几处废墟外,唐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城市。在产业结构方面,“现在还是以钢铁和煤炭为主,不论是唐山市还是下面的县市区,钢铁厂到处都是。”
唐山的经济在30年里除了很快恢复到震前的水平外,到现在已从“百亿市”跃升至“千亿市”,跃升速度异常惊人。2005年,唐山市的国内生产总值已超过2000亿,在河北处于龙头地位。
黄建新说,唐山主要的产业目前还集中在市区,有一些企业已搬到了郊外。当年的大气污染“四条龙”,即唐山电厂的“白龙”,唐山钢铁公司的“红龙”,唐山焦化厂的“黄龙”,启新水泥厂的“灰龙”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尽管如此,但黄建新的女儿黄燕却告诉记者,现在每天只要在唐山街上逛一圈后,鞋面上就沾满了灰尘。自她来到贵阳读书后才发现,贵阳的空气比唐山清新多了,气候也比唐山凉爽许多。
黄燕说,二度勃兴后的唐山市爆发户很多,全国汽车品牌最多的就是唐山市,“奔驰车一辆接着一辆,一些汽车销售商一听说购车者是唐山人,就马上接到高级酒店里盛情款待。”
唐山在废墟上的华丽重生已成为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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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9 13:42:11 晴
 叶瑞敏: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残酷的场面  

本报记者  杨雄  摄影报道

叶瑞敏已经不能完全记住三十年前那个下午野战演习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只知道那个下午露营时,一个没有要他接听的电话让那个野外演习还未开始就被紧急撤回。
一行人马弃掉刚煮熟的饭菜,迅速轻装赶回了长春总部。一两个小时的准备后,近2000人的部队迅速踏上了早已在长春火车站等候多时的专列和排得整齐的汽车。直到列车驶至山海关时,他们才隐约知道他们紧急奔赴的地点是唐山的地震现场。
从家乡四川隆昌县来贵阳做了6年窗帘生意的叶瑞敏,再度让回忆重返三十年前的事件现场时,语速开始越来越快,思维也跳跃得很快。他的叙述开始让我有些跟不上这些由各个错乱的细节组成的故事。

演习途中那个紧急电话

1976年7月下旬某日,叶瑞敏所在的部队被安排去长春郊外搞野战演习。
下午6时许,就在部队刚刚露营地驻扎好,有的战友已将饭菜做好,有的才刚开始燃起炊烟时,报务员叶瑞敏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还未等叶瑞敏问对方是哪里时,电话里传来的话语简洁而果断:“让你们营长直接上机通话!”
叶瑞敏拔腿就往营长的营地奔去。
平时大多数时间里,上级或其他地方的电话都是叶瑞敏接完后,再由他传达给领导的,而这次却出乎意外。叶瑞敏知道这回的事情肯定非同寻常,短短几秒钟的路,他的脑子里一直以很快的速度去努力思忖着这个电话里的内容。
难道是和其他国家有战争发生了?
营长接完电话,迅速下达命令:部队立即返回长春!
这是叶瑞敏自1974年12月从家乡参军来到长春后,第一次遇到这样紧张的气氛。他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但还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次日上午7时许,当部队赶回长春时,又被要求必须在2小时内准备完毕后,迅速赶到长春火车站。
专列和汽车早已等候多时。
除了少部分人驻留在总部外,其余近2000人的队伍迅速踏上了列车和汽车。随之而来的紧张情绪很快就笼罩了整个车厢,大多数战士都以为是战争爆发了,而从未参加过真正战争的他们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一到车上,部分战士就拿出纸和笔,开始给家里写信,说自己要去前线作战了等等。
当火车到了山海关时,却突然停了下来。首长告诉叶瑞敏,前面的铁路已经弯曲而不能再继续前行了。部队全部临时改成汽车,继续向前奔赴。
直到此时,叶瑞敏才隐约知道是唐山发生了地震,而他们奔赴的目的地不是战争前线而是唐山地震现场。

再也不怕死人

天亮的时候,部队终于抵达唐山郊外,此时已是地震后的第三天。
叶瑞敏刚下车,就发现远处闪现着耀眼的亮光。周围的桥梁断裂了,房子已成为一片废墟,满眼里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一种有生以来从未闻到过的臭味也蔓延过来。
一路紧张赶来的部队因一直没有水喝而口干舌燥。这时,叶瑞敏发现路旁正好一条沟渠。沟渠里的水呈现出一种黄里透黑的颜色,一股令人呕吐的臭味在烈日下阵阵袭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声。路边的老百姓刚惊慌失措地说了声“又地震了”,就赶紧往路边的大树走去,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大树,惊恐的神情布满脸庞。
叶瑞敏和其他战友见状,也跟着跑过去抱着路边的树木。路旁地里一人多高的玉米在不断的起伏中波浪般地翻滚摇晃。
余震很快就停息下来。
唐山灾民看到又来了一支部队后,大家都站起来拉住他们的手高呼“解放军万岁”,叶瑞敏这时才发现很多灾民都只穿着内衣裤。看到这样的情形后,战士们赶紧将身上的多余的衣服脱下送给了他们。
除了灾民和废墟外,叶瑞敏看到最多的就是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而残肢断臂则随处可见。除了这些外,就是无法回避的尸臭味。这让叶瑞敏后来再看到死人或尸体时已变得见怪不怪了。
有一年,家乡隆昌县一居民家里的液化气罐发生爆炸,当场炸死了8个人,很多人都不敢进去清理现场,叶瑞敏二话没说就走了进去。对他来说,这样的情形和当年在唐山的情形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安慰好灾民后,部队开始着手救援。
灾民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挖掘,当他们挖出尸体后,就去找灾民来认领。如果有被人认出来的,就让他们运到远一点的地方埋葬,墓地前用一块木板写上死者的名字。没有人认领的,就在不远处埋葬了。埋葬时,身上几乎没有少有遮盖的东西。
后来,上面才迅速赶制了一些长两米多的黑色塑料袋和手套运送过来。随后被挖掘出来的尸体就被往塑料袋里装,然后再将口子紧紧一系,放在卡车上拉到远处去的一大坑里埋葬。直到此时,战士们才开始戴着手套救援。
与此同时,直升飞机和汽车运来的饼干和罐头等食物和药物,也开始陆续投放到灾难现场。并且,直升飞机每天都要喷洒三次药,阻止了瘟疫等疫情的发生。
灾民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那些罪恶的释放

当时,上级给救援部队下达的任务是救援灾民,帮助灾民重建家园。
叶瑞敏还记得,那时的救援过程中已经很难在废墟里找一个活着的人,在他们70多天的救援工作中,他们部队当时在废墟里就只到了两个活着的人,更多的是以各种各样惨烈的姿态离开尘世的人的尸体,在大雨的浸泡和在烈日的洪烤下散发着阵阵恶臭。
战士们刚开始时总是不断地呕吐,至少三天时间里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喝水。直到后来领导不断来做工作,他们才开始慢慢强迫自己适应下来。
叶瑞敏当时负责的工作就是将挖掘出来的尸体和财物做记录,然后上交给领导。由于那个时期的唐山早已是工业城市,当地人的生活条件相对来说是很不错的。很多人的手上都戴着一百多元一只的手表,“那时候的一百元至少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元。”战士们就将这些尸体上的手表摘下来,清洗干净后上交给有关部门。
刚开始,地震中的唐山的局面还是有些混乱。
作家钱钢在他的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这样记载:“唐山被无理性的喧嚣声浪推入8月。从1976年7月29日到8月3日的一周内,在那片灾难的废墟上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事情。中国人民解放军唐山军分区的一份材料披露了如下数字:地震时期,唐山民兵共查获被哄抢的物资计有:粮食670400余斤,衣服67695件,布匹145915尺,手表1149块,干贝5180斤,现金16600元……”
叶瑞敏他们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穿着长袖的老妇人在一具男尸前哭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哭完,摘下男尸手上的表走了。
不一会儿,她又出现在另一具男尸前面,又是哭,又是“我的儿啊”,又是摘去手表。就这样换着地方哭着,摘着,换了十几处地方,直到被人扭住。
人们拉开她的袖子一看,两只手臂上都戴满了亮铮铮的手表。这个故事同样在出现《唐山大地震》里。
有一天夜里,几个民兵挎着枪在叶瑞敏他们部队营地外的废墟边吵嚷着,营长带着他们出去看时,对方模糊地声称是某某部队的。营长一眼就看出有些不对,对方肯定是来抢劫财物的,并下令战士们赶紧上前将民兵身上的枪缴下,并制伏了他们。再后来,叶瑞敏一听到外面有枪声,就知道可能又是有人在抢劫时被击毙了。
“没有人能说清第一声枪响是从哪里传出的。但是,在越来越多的枪声里,传出了“已经不是鸣枪警告”、“看见抢东西的人被打死了”的消息。在小山,在新市区商场,都有人亲眼看见被民兵打死的抢劫者的尸体。”《唐山大地震》里这样写道。
7.8级的地震让唐山人的家园在几秒钟的瞬息化为一片废墟,在废墟旁重建家园只能从废墟中择取一些尚可用的材料重新搭建成简易棚,暂时解决住的问题。
70多天后的10月初,待唐山灾民都解决了基本生活条件后,部队开始渐渐撤离。这时,唐山的铁路也已经恢复。
叶瑞敏他们撤离那天是中午,早已闻悉部队要撤离的唐山灾民在铁路两旁站了好几公里,手里拿着鲜花和其他果品及礼品。当列车缓缓开动时,灾民们开始将手里的鲜花和果品等纷纷从车窗外往里扔。

那些人和那些特殊的感情

在唐山救援期间,叶瑞敏他们曾在唐山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出一位在废墟里被困了七天的护士。当这位靠葡萄糖溶液度过了七天的20来岁的护士被班长莫占江抢救出来时,只说了声“解放军万岁”后就昏厥过去。
当部队撤离唐山,列车渐渐开动之际,这位年轻的姑娘赶到列车前,缠着要和班长莫占江一起去部队,并表达了爱慕之情。在经部队领导的再三劝阻下,姑娘才撒手让他们离开唐山。
回到长春后,部分战士开始纷纷接到唐山姑娘写来的书信,其间洋溢着热烈的爱慕之语。自然灾难下的无私救援和奉献,让唐山姑娘对救援部队充满着感激和爱慕之情。
有的唐山姑娘甚至写了情诗直接邮给曾救援她们的年轻军人。除此之外,一些姑娘还给军人们寄来了其他信物。
被班长莫占江救出的那位护士,后来也前往长春部队看望他。随身带来了很多鞋垫和脖领,战士们纷纷出来欢迎这位唐山姑娘的到来,这位护士将包袱里的这些礼品一一送给了各位战士。
在欢迎的队伍中,姑娘没有看到救命恩人莫占江,感到很失望。便要求部队领导将莫占江叫出来见一面,否则她不会离开。领导见状,随后便安排他们见了面。
30多年过去后,有些战友现在都还能清楚地背下唐山姑娘当年写给他们的情诗,当年同样情窦初开的他们,将这些曾多少打动他们心思的话语至今铭记于心,成为了他们人生中一个美好的回忆。
叶瑞敏说,他现在很想回到长春和唐山这两个他当年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他很想去看一下当年的老战友和这两个地方现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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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9 13:41:15 晴
 幸存者张玉域:面向苍天,我失声痛哭  

本报记者  杨雄  摄影报道

 
凌晨3时42分53.8秒。

河北省唐山市沉浸在黑夜的笼罩之中。闷热的天气开始渐渐有了些微的凉意。

就在舟车劳顿了几天的张玉域和其他3位老乡刚刚入睡3个多小时后的此际,一阵剧烈的晃动将他硬生生地从酣睡中摇醒,还未来得及看放在枕边的手表,睡在靠近窗户床位上的谯家区委副书记田世荣就猛地爬到了他的床上,嘴里“嗷嗷”地惊叫着,脸上布满了惊恐万分的表情。

此时,窗外闪着阵阵蓝光,地底下也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咆哮声。就在张玉域还未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整幢大楼就在轰隆隆声中塌陷下去,而自己也紧跟着掉了下去。

不知在空中翻转了多少圈后,他恰好掉进了一个凹槽里。等他刚好抬头看时,一块硕大的水泥板轰地一声将他完全盖住。

张玉域顿时昏厥过去。

这天的日历刚好翻到1976年7月28日。

这一天,位于东经118.2°,北纬39.6°的唐山市发生了7.8级地震。这是截止那年为止的400多年来,世界地震史上最悲惨的一页。

64岁的张玉域再次回忆起那场亲身经历的惊世灾难时,不仅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记得异常的清晰,而且语气也显得波澜不惊,除了在讲述一些惊心的细节时情绪有些激动外,他的语气平静得似乎在讲述着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灾难故事。
 

灾难,突如其来

这一年,张玉域刚满34岁,时任铜仁地区沿河县黄土公社党委书记。

唐山地震发生的12天前的7月16日,为了学习和普及大寨的农业经验

铜仁地委决定组成由地委副书记张仁龙、地革委副主任渠德臣为正副团长,包括各相关部委负责人、4个县区领导、农村公社支书、优秀知青代表在内的267人参观团,奔赴山西大寨、河北沙石峪、遵化等地考察学习。

张玉域所在的沿河县的30人参观团代表,在这天由时认县委副书记蒲兴典带领,从沿河县赶往铜仁地委,去和地区的其他县的参观团代表会合。

7月27日下午5时左右,铜仁代表团在参观完大寨,并在石家庄休整了两天后,参观团一行于早上7时从石家庄赶到了唐山市。当晚,250人的参观团就住进了距离唐山火车站仅500米左右的唐山市商业服务大楼。宿舍楼共有5层,张玉域和沿河县的30名参观团代表都住在最顶层楼,其他人则分住在其他楼层。那个晚上,整栋大楼里共住了大约750人左右。

下午6时许,在宿舍里吃了2个馒头和几碗稀饭后,张玉域就和同行们回到了宿舍里。南方人始终无法适应北方人当时这样的“丰衣俭食”的生活,从大寨走来,几乎都是与面食打交道,这让吃惯了米饭的他们很难适应过来。

晚上8点左右,张玉域和其他5个老乡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就在饥饿一次又一次地啃噬他们的身体后,终于忍受不住折磨的5人再也顾不上参观团不准开小灶的纪律,偷偷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时,参观团里有一个规定,但凡私自在外悄悄开小灶的,轻则在团里做检讨,重则劝其回家,终止参观活动。对于那个时代的他们来说,检讨和回家无疑都是一种耻辱。

5个人来到唐山市街头后,找了一个小店坐了下来。因担心被人看到,5人匆匆解决完一瓶二锅头、二斤猪蹄和两个馒头,遂赶紧返回宿舍。回到房间后,张玉域倒头就睡。但头顶上飞机的轰隆声和老乡玩扑克的声响却吵得他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

零点时分,就在张玉域好不容易才入睡没多久,地震就发生了。

张玉域随着倾泻而下的楼层侧身向黑暗深处滚落而下。半空中,他伸着右脚,蜷着左脚不断地翻滚,身上裹着的被子已在瞬间先于他飘落而下。当他滚落至一个凹槽后,才发现飘落下来的被子正好在他的身子下。当他抬头看时,一块水泥板的掉下,顿时将他震昏过去。

等到张玉域从疼痛中醒过来时,除了偶尔从地底传来的低沉的啜泣和“一种临死前的呻吟”、以及嘶哑地呼喊着“毛主席万岁”的声音外,周围一片沉寂。凭着以前做记者时积累的知识,他当即清晰地判断出肯定是发生强烈地震了。

后来,唐山抗震纪念碑碑文这样记载:“是时,人正酣睡,万籁俱寂。突然,地光闪射,房倒屋塌,地裂山崩。数秒之内,百年城市建设夷为墟土,二十四万城乡居民殁于瓦砾,十六万多人顿成伤残,七千多家庭断门绝烟。此难使京津披创,全国震惊,盖有史以来为害最烈者……”

“我坐在废墟上放声痛哭”

头脑出奇地清醒,这成了头部未受伤的征象。脚趾伸曲自如,脚似乎也未受伤。但恍惚间,张玉域又懵了: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这些反应,究竟是灵魂的反应还是肉身的反应。

他开始伸手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四处触摸。

凑巧的是,他刚好摸到了一个缝隙。伸手出去,感觉有雨滴断断续续地洒落在他的手心。除了证明自己还真切地活着外,他还因此而判断出自己正处于废墟的最顶端。

余震在继续。

周围的砖石开始渐渐逼近张玉域的身体。他担心如果听天由命的话,自己可能会被不断挤压拢来的砖石挤死。求生的力量让他开始竭力地寻找脱离陷境的途径。

凌晨5时许,他开始用手使劲地将一块盖住他的水泥板往外推,在推开水泥板后,他将头从窟窿中伸了出来。等上身全部挣脱出来后,他又开始使劲拽着右腿,“皮都拽掉了,才拽出右脚来。”

当张玉域从废墟中拔离出来后,一屁股跌坐在废墟上的他顿时就哭了。——他“觉得唐山市整个城市都完了,废墟里还压着很多好同志啊!”

他开始在哭腔中大声地呼喊着带队的蒲书记等人,但他却没有从沉寂中得到任何回应。他仰望着渐拂晓的天空,这位37岁的汉子再次失声痛哭,肆虐的泪水倾水怎么也止不住,淌湿了整个脸庞。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破败不堪的街道上开始依稀有了人影,在不断地来回走动着。

在废墟上呆坐了5分钟后,张玉域想爬下废墟,但受伤的右脚却失去了知觉,怎么也抬不起来。穿着背心和裤衩的他好不容易才爬下废墟,来到街上。

街上到处都是来往的人影,一辆又一辆的“解放牌”汽车正不断地将伤员运往医院,每一辆汽车上都挤得满满的。张玉域伸手拦了几辆车,最终都因车满而没有拦下来。

10多分钟后,一辆人力二轮木板车吱呀着过来了。

拉车人是一位30多岁的男子,面容悲戚,车上躺着的是她年轻女儿的尸体。他将手伸向了拉车的男子,男子犹豫了一下后就让他上了木板车。

又过了10多分钟后,他才想起不能自己独自离开,他想回去守护着老乡。

下了车,他左脚蹲着,右脚向前伸着,双手撑地,一步一步地向前缓慢挪动着。10多分钟的路程,他足足挪了1个多小时才到了他们住宿是废墟前。

这时,他看见了万山特区的区委书记任书记被几根钢筋刺穿身体,悬挂在半空中,而铜仁地委的渠德臣的头则“搁放”在废墟上,下身全都掩埋了废墟中,他们分别以这样的身体姿态离开了人世。

张玉域再次失声痛哭。

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早在他们抵达唐山的前一天,黔东南州考察团刚刚从唐山离开,踏上了返乡旅途。“苍天实在太不公平了,灾难偏偏就让我们给碰上了。”

几天后,他才获知,铜仁地区整整267人的参观团,只有35人还活着,单玉屏县的常委牺牲了2/3。而沿河县30名一同前往唐山的老乡,却只有他和另一名几年前已病逝的原沿河县官舟区委书记冯仁国两人。

而与此形成的悲惨局面是,这场地震相当于400枚广岛原子弹在距地面16公里的地壳中猛然爆炸,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就在几秒间被夷为平地,并最终导致24万人死亡,16万人重伤,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亿元以上。

大象在地震前夕嚎叫打滚

在张玉域重新回到唐山商业服务大楼的废墟前时,营救部队已经开进了唐山,准备营救伤员。当时“他们喊的口号是‘提高警惕,防止外人破坏,’”,秩序一派井然。

让张玉域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看到了8位老乡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原来,他们因住在紧靠楼梯口的另外一栋楼的一个房间里,地震竟对他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随后,他们决定,由吴国忠、蔡文坤、李长新、瞿自来4人留守唐山,寻找其他伤者。杨光云、杨建昌、吴可见、田昌明等4人护送伤者去遵化,并在晚上赶来会合。

7月28日下午3点,张玉域在瓢泼大雨中被送到遵化县医院。但因医院里面早已住满了伤员,他和近200多名伤员被安排在外面的临时帐篷里治疗。

就在医生俯身为他缝合伤口时,他从帐篷的缝隙中看到,远处一根高大的烟囱在暴雨中折成几截倒了下来。 

唐山地震的发生,其实早有先兆。

7月26日下午4点左右,在石家庄休整期间,张玉域沿河县团县委书记张翊祥等5人去逛动物园。在动物园里,他们突然看到了几头大象正不断地嚎叫着打滚,样子显得很难受。

张玉域觉得很奇怪,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大象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他当时的直觉是,肯定是一种异常现象,但他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征兆,直到地震发生后,之前的种种不寻常迹象才算找到对应的结果。

在遵化修养期间,遵化县粮食局直属仓库一个叫王振江的护理员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护理着张玉域。回到沿河县的5年后,生活条件比以往好许多的张玉域曾写了一封信给王振江,邀请他来家乡小住,但却始终杳无音信。

在遵化和北京修养了10天后,张玉域回到了沿河县。当他将从唐山地震废墟中捡来的、浸透了鲜血的白衬衫交给主人甘溪区委副书记的家属时,他和他们顿时抱头痛哭。

从此,每见到一个死者家属,他们都会抱头痛哭。当有人认为他很幸运时,他的内心却总是有一种愧疚的尴尬心情,他心里总担心死者家属会有“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的逼问。

并且,每年的7月28日,张玉域就总要和另一位幸存者原官舟区委书记冯仁国团聚一次,他们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那场亲历的自然灾难。

张玉域说他现在有两个心愿:一是希望能找到当年的恩人王振江。另外一个心愿是希望当地政府能将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的地震纪念碑翻新一下,并且希望当地有关部门能多关心一下当年在地震中牺牲的烈士家属的生活和工作,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生活和工作方面都比较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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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9 13:31:05 晴
 龚滩:千年繁华梦依稀  
本报特派记者  杨雄  张红成  摄影报道

8月17日,本报“穿越最后的乌江山峡”采访组穿越了银童峡和土坨峡,来到了乌江山峡第三个古镇——龚滩。这个因巴盐和险滩而消长的码头集镇,在走过长达1700多年的岁月后,即将因彭水电站的修建而搬迁。蓄水后的水库的最高水位将达296米,而龚滩古镇的高程在250米—304米之间,“老街大半淹没,古迹90%要消失。” 

这样的现实不得不让龚滩首次作出让步,而这次让步或许从此将改变龚滩的命运,而其命运将被抛至怎样的轨迹中去呢?并且,重建后的古镇,是否还能保留原有的韵味?

对此,我们不得而知。

在搬迁前夕,本报特派记者走近了这个曾经与贵州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千年古镇,记录和呈现这个古镇已经和正在发生的一些故事。

 

   电闪,雷鸣。

   黄豆般大小的雨点狂乱地洒向汤汤而去的乌江河,洒向了伏在凤凰山山腰上的龚滩古镇。

   8月17日下午,龚滩阵雨。

   当晚11时左右,人工降雨的消息出现在酉阳电视台的新闻播报中。连日来的烈日让这个千年古镇多日笼罩在40摄氏度左右的高温中,老街上四处晃动着光着膀子的男人和舞着蒲扇的薄衫女人。

   薄暮渐渐涌来时,龚滩古镇的檐灯慢慢亮了起来。

   74岁的冉启才老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烟卷。这位龚滩古镇最后一位纤夫的故事就在这样场景中弥散开来。

1、最后的纤夫

     龚滩原名龚湍,因多龚姓人居住,乌江江水飞流湍急而得名。明万历元年(1573年),龚湍所依的凤凰山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崩岩滑坡,阻断了乌江,形成险滩,于是龚湍便被人们改称为龚滩。

这次自然事件不仅让龚湍从此改变了命运,也让龚湍上游的贵州的沿河、德江、思南等沿江县城的命运发生了改变。这些县域的人们要想吃到巴盐,必须从龚滩中转后,才能依靠木船将巴盐运输上去,而不再像以往那样直接从涪陵等地直接运输,因为险滩根本没有船只能够顺利通航。

民国时期,乌江航道上运输工具多为木船,而沿河、德江和思南等地水上运输工具则是一种叫歪屁股的木船。逆水而上的木船,因水急滩多而不得不依靠纤夫在岸上拉纤才能缓慢航行。

冉启才就是纤夫这个群体中的一个。那年,他15岁。

那时候,逆水上行的船帮通常是由8-10只船组成一个船帮,而一只船一般有15个纤夫,一个船帮就有近200人的纤夫。遇到险滩时,两百人的拉纤号子让冉启才感到“非常壮观”。

有一次,他们拉了一个载重量为30吨左右的巴盐去思南。一路上,船头上挂满了红绫,沿江的人们敲锣打鼓,鼓掌喝彩,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木船。”而这次的思南之行,他们足足拉了一个月零一天才抵达思南城。

这是他拉纤生涯中最长的一次。

彼时,他们往上游拉的主要以巴盐、布匹、百货、糖食等为主,而下水船则主要运输诸如桐油、生漆、木材、朱砂、粮食和药材等山货,经龚滩中转后运往涪陵、重庆、武汉、汉口、上海等地。

冉启才说,他们的拉纤生涯就“好象是在血盆子里找饭吃”(意为丧生之险)。其中一次印象深刻的拉纤遭遇让他至今唏嘘不已。

那天,他们正在纤道里埋头拉着船只缓慢前行。船只离纤道有较长的一段距离。这时,上游来了大轮船。不知是大轮船没看到岸上还有拉纤的纤夫还是其他原因,只见其径直往木船和纤夫之间的纤绳冲了过去。

眼尖的纤夫见状,赶紧扔下挂在肩上的纤绳,而其中一个纤夫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大轮船拉下了水。不知情的轮船继续前行,而被拉下水的纤夫就被轮船连着纤绳死死地拽着往前拖。

纤夫死了。

在龚滩镇,像冉启才这样的纤夫大约有80来个。后来,一些纤夫开始改行从事其他行业。而冉也改行做了放木排,后来改学开机动船只。再后来,他又改行做了其他行业。

纤夫也最终渐渐被时代抛离出局,而龚滩的纤夫至今却只有冉启才一人了。

现在,他几乎每天都在接受媒体的采访,并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他的拉纤故事。而一些以他为拍摄主题的照片接二连三地在国内外获得荣誉,在他屋子里的大小镜框里,都存放着这些精彩的照片。

2、龚滩老街的忧伤

94岁的邬迎青还未满20岁从涪陵嫁到龚滩的时候,龚滩就已经一片繁华。码头上除了云集着各地前来的客商外,四处晃动着的还有“背老二”(背夫)和挑夫的影子。

老街的石板路上,不管是在白天和晚上,都是人流如潮。铁铸的打杵在石板路上碰击的清脆声,各类小贩的吆喝声总是充斥着这个江边小镇。

明万历元年的那次自然事件让龚滩成了险滩,而航道也因此变得促狭无比,乌江上下游的船只再也无法穿越这个促狭的险滩。

这样的局面开始让龚滩变得繁华起来。

除了满街的盐商和油商外,各类商贩也慢慢越涌越多。每天前往龚滩的各色人物让龚滩开始变得不平静起来。

冉启才记得,那时夏季,就连吊脚楼的石板街沿上也睡满了人。“街道上的旅馆全都住满了人,没地方住啊!”这同时也让古镇的饮食等行业逐步兴旺起来。

龚滩最后终于商贾福辏,通达海外。据涪陵统计,19世纪末20世纪初,“集中内地如酉、秀、黔、彭等地之油,以运渝、万两埠出售者,年达四至七万担之巨。”其中绝大部分就是经由龚滩转口出运的。

因川、黔、湘边区不产盐,历来有“斗米换斤盐”之说,所以盐就成了龚滩最大宗的买卖。陕西帮、涪渝帮、祥发永、吉亨、双发河等盐号也相继风靡龚滩古镇。后来的“大业”、“玉成”、“同益”等十多家盐号声名远震。

邬迎青回忆,险滩上下的码头上分别能停10个船帮的木船,而每帮10只船的规模让龚滩码头显得异常热闹。有时候,船帮与船帮之间也会因利益之争而发生争执甚至械斗。

冉启才8岁左右的时候,曾亲自看到过一次场械斗。这场发生在两个船帮之间因争夺出货先后秩序而发生争执,最终背景很深的船帮请来了镇上的税警。税警来后,开始开枪打人。冉启才因此而看到了一些被税警用刺刀在身上穿了很多洞的船员的尸体。

到了20世纪40年代,运盐的船只积聚增长。至涪陵的下水木船已达到了200多只,短途小木船100多只,至沿河、思南的上水木船也有50多只。仅运盐的背夫就达6000多人,“到后来,只有牵连关系的人,才能有资格进入背夫这个行业,没背景的人只能选择纤夫等低门槛行业来维持生存了。”

从码头通往古镇的石板路上,布满了因铁打杵长期拄地后而形成的杵眼,或深或浅。

8月18日,穿行在龚滩老街,我们却意外地发现,这座曾经繁荣了1700多年的古镇现在很多都已人去楼空,满眼的萧条与落寞。尽管搬迁的精确时间表因很多因素至今仍未确定。

重庆文化遗产战略规划办公室副主任、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委会秘书长吴涛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龚滩古镇如果因遭到淹没而消失,将“是我市历史文化的重大损失。”

门窗紧锁的吊脚楼渐渐破败,规模宏大的码头渐渐荒芜。晚上穿行在古镇的老街上,再也没有彻夜不灭的檐灯照路。黑夜中的古镇静得可怕。

3、再造龚滩古镇?

32岁的冉家伟有些后悔当初开放“冉家院子”的时间晚了些。

冉家伟的祖父曾是龚滩镇名震一时的袍哥。那时袍哥分两种,一种为清袍,即文明评理,公正地秉持公断的当地威望人物,多为读书人。一种为浑袍,即依靠血腥暴力而谋取某种利益的江湖黑道人物。冉家伟的祖父属于前者。

冉家院子是民国时期“冉三爷”冉慎之的寓所。室内有一天井,花窗雕刻精致颇具特色,在这里可以让你充分领略古代有钱人家的阔绰。这栋建于乾隆年间,历经三百多年历史的土司后裔建筑成了冉家伟一家三口的营生所依了。

几年前,他和妻子对外开放了这栋古朴的宅院,收取门票5元。仅今年五一黄金周,他就收入了近8000元左右。但他还是很后悔开放晚了些,因为古镇马上就要搬迁了,即使重新原样重建,“也无法再造出原来的味道了。”

和冉家伟一样忧虑的还有镇上各家客栈老板们。这些几年前在政府的指导下,几乎每家都凭借其所住的吊脚楼开了客栈。但就在甜头还没有尝到太多时,就要面临被搬迁的现实,这让一些人对前景的态度多少有些不乐观。

古镇居民们说,古镇将搬迁到与古镇相距不足两公里的小银村白水氽。白水氽面朝滚滚乌江,背靠悬崖峭壁,地形地势与龚滩古镇现址彷佛。

据透露,龚滩古镇现有的每一块青石板、有特色的土家吊脚楼,以及江边的摩崖石刻、川袓庙等,都将原样迁移。而且,新地方绝不搞成“一条街,两排房”的模样,古镇原有的巷道和胡同,甚至原有一波三折的地势起伏,都要“依样画葫芦””。

采访中,有的古镇居民表示不愿意离开去新的地方。有的居民认为即使按照原貌重建古镇,但由于地势变了,重建的古镇不可能再有现在古镇的韵味和气势。更何况,重建后的古镇也“不可能再有原来的味道了。”

而“没有原来味道”的古镇是否能保障他们的现实生活呢?

酉阳旅游局有关负责人曾透露,他们的古镇搬迁方案里,将明确提出龚滩新镇已不是一个普通的“移民新村”,而是构想建设重庆市首个影视基地。 

龚滩古镇是影视导演钟情的一个地方。据了解,除正在拍摄的《花儿》外,时间较早的《武陵山剿匪记》、《远山峡谷》、《女人滩》,近期的《奇人安世敏》、《赵世炎》、《桐子花开》等电影和电视剧作品,都主要以龚滩古镇为外景地拍摄。 

当地政府有关人士向外界表示,将龚滩古镇建成重庆市首个影视基地,可借此带动尚处在萌芽状态的旅游发展,龚滩居民也可从中找到谋生之路。

那么,新的龚滩古镇建成后,是否还会一如当年那样,与贵州的沿河、德江、思南等地形成一个新的经济辐射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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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angxiong413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2006.11.28 21:50:47 晴
 罪恶的背后是悲痛  
核心提示:
    2004年10月10日深夜,安顺市云马飞机制造厂子弟中学高三女生王江兰在遭遇抢劫和轮奸后,又被凶手用山石砸死弃尸水库(本报曾做报道)。王江兰之死给养母和生母两个家庭都带来了有生以来最惨痛的重创。无论是维系一个家庭的细微而深刻的感情,还是整个圆满的家庭结构和家庭未来的构想,都被这一残酷而疼痛的现实击得支离破碎。
     死者已矣,生者悲恸。
    探寻两个家庭在这场残酷的变故中所发生的系列变化,以为后世者警醒之鲜活标本。一个文明社会的构建,需要社会中的每一份子都做出相应的积极努力。


本报记者 杨雄
    
       59岁的王修业坐在床前的小木凳上,身子陷在黑暗中,略往前倾斜着。手中自制的烟卷忽明忽暗,瘦削的脸庞在这忽闪的光亮中显得有些阴沉。
       自2004年10月10日,17岁的女儿王江兰在就读的安顺云马子弟中学附近遭遇抢劫、轮奸并被凶手用石头砸死以来,每天凌晨3、4点钟左右,已近花甲的王修业就再也无法入睡。
       他穿衣起床,孤寂地坐在床前的小木凳上,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自制的纸烟,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白酒。这位安顺市丁旗镇有名的老风水先生,就这样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门,渐渐变得沉默寡语。

1、“如果真要死一个人,我宁愿拿一个亲生儿子去代替她”
       2004年10月11日下午6时,齐少书刚帮远在六盘水做生意的三儿子联系好货车,还没来得及装运货物,她就接到了女儿王江兰就读的云马子弟中学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称,王江兰在学校出了事。
       挂好电话,齐少书赶紧和老伴王修业说了这事。女儿一向很乖,并没有给自己和家里惹过任何祸事,所以他并未在意老伴的话,以为顶多是女儿和同学吵嘴,不会有什么大的事情。
       很快,齐少书就赶到了云马子弟中学。她在学校的楼上楼下找了个遍,还是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在女儿的出租房里,齐仍没找着女儿。当齐少书再次从学校教学楼下来时,她立即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想到这里,她当即昏厥在地。
       而这时,女儿的尸体早已被运往安顺市殡仪馆了。见到女儿的尸体时,齐少书和老伴王修业早已痛不欲生。从小呵护着妹妹长大的大哥王江流听到妹妹遭遇不幸后,硬朗的身子也未能坚受得起这个刺激,顿时晕厥过去。
    “如果真的要让家里死一个人的话,我宁愿拿我自己一个亲生儿子去代替她。”悲痛中的齐少书对镇上人说。家人对齐少书的那句话表现出了一致的看法,三儿子王勇也称“早知道妹妹会死去,宁愿三兄弟中拿一个人去替她受死。”
       在齐少书的记忆中,女儿最后离开家去学校的时候,依然穿的是那套她最喜欢的灰白色的衣服。齐一如以往,帮女儿把一周的粮食等物什提上从丁旗镇开往云马厂的客车。
       临行前,女儿再次叮嘱母亲“少做点活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自己多保重身体。”  
没想到这次与往常一样的别离,竟成了母女的生死诀别。
       齐少书清楚地记得,19年前的农历4月17日中午,她从娘家回来经过丁旗镇的黄桶火车站时,看见一个女婴躺在火车站的一个襁褓中啼哭,周围空无一人。齐走近一看,发现襁褓中留有一张纸条,上面除了写着女婴的出生日期外,再无其他文字。见女婴可怜,齐决定将她抱回家抚养。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17年的朝夕抚养,与女儿的诀别竟来得如此突然,毫无征兆,维系了17年的情感寄托,在瞬间被残酷的现实击得支离破碎。一年多后的每一个细节的回忆,都无法让她控制住自己悲痛的情绪,每个在当初看来很平常细节的回忆,都伴随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滚落下来。
   
2、父亲的隐忍与母亲的痛哭
   
       2004年10月,第二个周六下午,王修业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倚在家门口朝着云马厂方向张望,女儿之死让他终止了这个维持了多年的姿势。以往,每个周六的下午,王修业总是在做好饭后,倚坐在家门口等着女儿回家,直到女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才返身回屋。
       女儿最后一次离家时,曾让王修业给她一些生活费用。当王修业给了她10元钱后,女儿觉得不够,让他再给一些,但王修业拒绝了。后来,齐少书又给了女儿几十元钱。
     “早知道她会死,我那个时候就应该多给她一些钱。”一年多后,王修业还在为当初对女儿的拒绝懊悔不已。
       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早春的夕阳越过房顶,斜射在房子前面的马路上,一片寂寥。
按照以往的周六,这个时刻他应该起身去厨房去做饭,等待女儿放学回家一家人团聚桌边用晚餐了。
       房间里越来越黑暗,略微的凉意开始侵袭人的身体。王修业依旧坐在黑暗中,双手交错地抱着两个膝盖,沉默着一动不动。
       采访经常陷于这样的“僵局”——情绪涌上来后,他的语言开始变得不连贯,断断续续的答非所问,嘴唇也开始颤抖不已。待情绪稍微平稳时,他又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保持了沉默。
       大儿子王江流说,自从妹妹王江兰死后,父亲的脑子就“不管事了”,神经也好象出了问题,嘴里经常嘟囔着别人听不清楚的话语。在大儿媳妇张海燕的印象中,公公的性格一向是比较开朗的,平时镇上有谁请他看风水,他都欣然前往。妹妹死后,他更多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我婆婆一提到这事,就总是泪流满面,痛哭出声,而他却总是不说话,他把痛苦掩藏在内心深处,没有找一个合适的宣泄途径发泄出来。”
       长期的隐忍和悲愤,让王修业变得越来越沉默。
       王江兰是张海燕的丈夫王江流一手带大的,家里人很宠爱这个收养的妹妹。张海燕记得她刚嫁过来时,王江兰的脚有些跛,就在她取笑妹妹时,不小心被丈夫听到,丈夫因此还与她吵了架。在王家的几兄妹中,父亲平时只给钱给妹妹王江兰用,其他三兄弟都几乎没有得到过父亲的钱用。
        一个更让人疼痛的细节一度让齐少书泪流满面,揪心的疼。
        2005年8月的一天晚上,王江兰出现在她的一个姨妈的梦境里。她痛哭着告诉姨妈,有两个人抓住她,她无力挣脱,除了母亲齐少书外,谁也无法救她出来,并让姨妈赶紧转告给母亲。
        齐少书听后,赶紧请了法师去镇上的小河边为女儿超度,希望她早日脱离苦海。
    
3、“早知道她会死,宁愿让她去做乞丐,也不会送她读书”

       如果没有2004年10月10日的那场灾难,王江兰今年应该是国内一所著名政法大学的二年级学生了。
       小时候,这位从小就很听话的女孩儿的理想是想成为一名中文教师,但2003年的一个事件让她马上就改变了主意。2003年6月9日,大哥王江流的11岁儿子去一家药店买了毒鼠强服下后自杀。后来,这个案子的审理结果让大哥一家并不满意。
       看着大哥和嫂子通不欲生的样子,王江兰的理想从一名中文教师过渡到一名律师。
       读大学不仅是王江兰自己的愿望,更是全家人的希冀,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家人的希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母亲说,“早知道女儿会遭遇不测,她当初就不应该送她去念书,宁愿让她去要饭都要强,至少能有一条命活下来。”
       尽管母亲的话语里似乎透露着残忍的意味,但当面临这一更加惨痛的变故时,这句话语却成了这位母亲最伟大母爱的释放。
       2005年农历7月15日,中国民间的“月半”节日。这天,王修业将女儿的一些书和作业本翻了出来,一页一页的撕扯下来,用火点燃,烧给女儿。“眼看着她好不容易就要参加高考了,就烧给她做参考复习用吧。”
       这位隐忍而坚强的老人在叙述所有细节的时候,除了言语和思维的跳跃性比较大外,自始自终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恨不得将凶手抓来,用刀剁成几大块”,这成了他在情绪激涌之际,言辞最激烈的话语。
       女儿死后,齐少书最大的愿望就是凶手能被依法判处死刑,并亲眼看着他们被枪毙。“如果他们不杀我女儿,只是强奸抢劫,我还会原谅他们,至少我女儿还有一条命活下来。”但凶手最终还是将齐的这个内心诉求残忍地抹杀了。
       在安顺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的时候,犯罪嫌疑人宋金宁说当他们用石头砸王江兰头部时,她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分外清晰,令他都开始感到有些害怕。  
       当齐少书在法庭上听到这些供词时,心都快碎了,他不知道这两个20岁都还不到的青年,对女儿下毒手时的勇气和力量来自何处。
    “婆婆一提起这件事就痛哭,一痛哭就昏死过去。后来她的腹部还因此长了疝气包,去医院开刀割掉时,医生嘱咐她以后尽量少生气,少伤心。”张海燕说。

4、终于听到亲生女儿的消息却是死讯
 
       周昌琴最后一次听到有关第6个亲生女儿王江兰的消息时,竟然是女儿的死讯。并且,这个消息还是在女儿死去3天后获知的。
       2004年10月13日那天,几位在云马子弟中学念书的雷召堡学生在碰到周昌琴时说,学校里刚死一个高三女生的长相酷似周家里的几个女儿。
       周昌琴心里一动,难道真的是17年前被自己遗弃的亲生女儿?
此前,她就曾耳闻云马子弟中学有个女孩和自己家里的几女儿长得很像,由于种种顾忌,几次想去看望她的念头最终熄灭。
    “最后的最后,我没再抽出时间去看你,陪你,我决定封闭自己这一天,请原谅我。”2004年10月22日,王江兰死去后的第12天,一位杨姓的好友在给她的一封信里这样写道,“在最后,你带着最初的梦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希望你真正的超脱,真正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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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21:33:14 晴
 仁怀“地下金融”强震:480人的梦和痛  

2005年8月中旬,一场史无前例的“地下金融”风暴引发的恐慌情绪就开始在仁怀市这座有着896年历史的酒都古城蔓延,至今仍未减弱。
   
8月25日,风暴操纵者,一度在仁怀商界长袖善舞的新潮纸箱厂厂长刘文秀,最终因涉嫌向公众非法集资7662万元而被当地警方逮捕。与此同时,480名(抑或更多)深陷其间的民众却仍然生活在惊惧与疼痛之中。

“地下金融”崩盘之劫

一场前所未有的“地下金融”风暴,让41岁的刘文秀再次成为仁怀市的聚焦人物。

       据刘文秀的父亲刘金春回忆,刘文秀小学毕业后就离开了家乡茅坝。大约在18岁左右,她开始创办罐头厂,并获得成功。接着她又在一个皮鞋店做学徒,并创办了自己的皮鞋厂。

1997年,刘文秀投资了30万元,与舅舅合伙创办纸箱厂。1999年2月2日,刘文秀正式在仁怀鲁班镇开办新潮纸箱厂,注册资金为50万元。

2002年6月,因产、供、销不能衔接,加之管理不当,造成企业亏损。随后,在换了法人代表后,通过对企业的改革,纸箱厂开始扭亏为盈。

2004年11月29日,刘文秀重组新潮纸箱厂,并将注册资金由原来的5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为了满足国酒的高品质包装,刘文秀在仁怀市水口寺购置了60亩土地,进行厂房和生产能力等方面的扩建,这个大手笔大约花费了2200万元左右的资金。

就在刘文秀向银行贷款时,却遭遇了资产不够抵押的窘境。

无奈之际,刘文秀将目光投向仁怀民间的“地下金融”模式,并通过自己和手下的几名“会首”以月利息高于银行几倍的2%、3%、5%的利息融资近8000(含利息)万元。

然而,在按时支付了一段时间的利息后,刘文秀却再也无力支付滚雪球般日益膨胀的高利。

8月14日,部分“会员”去新潮纸箱厂里了解经营情况。此间,“会首”丁芬等人首次曝出消息称,刘文秀已经无法支付高额利息了,并且企业内部也有矛盾,有人猜测可能在经营上出了问题。

次日,刘文秀无力再支付利息的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这个总人口达60多万的城市扩散。很快,很多一度潜隐在民间的众多“会员”开始浮现在新潮纸箱厂。此时,他们方才知道新潮纸箱厂的“会员”远远不止自己一人。

“会员”张远清木然地坐在客厅里,面容显得有些憔悴,几次欲言又止。

张的回忆从7月中旬的一天开始。那天,刘文秀邀请她和她的姐姐等人一起吃饭。席间,刘文秀说,前几天,在“肖四”(刘文秀的“会首”之一)那里“上会”的部分“会员”跑到她的纸箱厂参观。因为之前“肖四”在向这些会员融资时说,这些钱都借给了刘文秀。

刘文秀说,若是这笔钱投到她厂里,肯定要可靠得多。但“肖四”却将这笔钱投到了另外一个大老板那里,现在这位大老板已经付不起利息。

这位大老板承诺,等赚到钱后就支付本金,如果“会员”要闹的话,那本金都没有了。

直到8月15日,已多次借钱给刘文秀的张远清才恍然大悟:一个月前,刘文秀在饭局上讲的故事其实是带有暗示意味的。而这也足以说明,早在一个月前,刘文秀掌控的“地下金融”之局已濒临崩盘。

8月25日下午6时左右,本想在日子吉利的8月26日与“会员”签订还款协议的刘文秀,最终在父亲家里与到会的30位“会员”签订了还款协议。

还款协议中称,一切利息一律停止支付。从2005年10月25日起,逐月偿还,力争在5年内还清借款。偿还比例每年按借款总额的1%—15%偿还。借款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提起向厂方要款。

刘文秀在还款协议中承诺,如偿还1—2月不兑现,其纸箱厂交付债权人处置。另外,债权人还将选派7人参与厂内的全面监督管理,以督促厂内财务规范管理,并必须每月通报财务经营情况等。

当晚9—10时左右,刘文秀在其弟刘文家处被当地警方逮捕。随后,其“会首”穆长先、王昭霞、肖四、丁芬、伍小莉等人也相继被警方抓获。

紧接着仁怀市公安局胡静局长迅速作出侦破工作部署,立即由分管副局长石茂江挂帅,经侦大队队长和副大队长为副组长的“8·25”非法集资案专案组,开始对此案介入调查。

而据当地媒体报道,目前警方已依法查扣的纸箱厂净资产却仅为554.9万元,初步查清该厂欠外债达802.7万元,早已形成资不抵债的局面。

480人的梦和痛

“我现在对姐姐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彭霓裳的姐姐也是刘文秀的“会首"之一。这位在仁怀一家著名白酒企业工作的女子,月薪在2000元左右。去年9月,在姐姐的介绍下,彭霓裳借给了刘文秀3万元,月利息为2%。

“当时想到,姐姐是肯定不会骗我的,并且刘文秀还是姐姐的亲家,所以我当时对她还是很信任的。”

今年3月,刘文秀称购买机器尚有400多万元的缺口,并让彭霓裳再去其婆家的兄妹中帮她借点钱。彭霓裳经游说,最终帮刘文秀在她的朋友和兄妹等10多人中借了数万元。

今年8月中旬,刘文秀非法集资案发,彭霓裳在刘文秀的父亲家印证了这个消息后,当即昏倒在地。

8月24日晚,听到母亲深陷“地下金融”败局漩涡的消息之后,彭霓裳在读中专的17岁儿子离校出走,至今杳无音信。紧接着,亲人们也开始向她逼债。

与此同时,一直被蒙在鼓中的丈夫开始不断打骂她,并整天吵着要和她离婚。“我当时都想自杀了,可亲人们却说,就算我死了,债务也要由她的子女来偿还。”

彭霓裳说,事情发生后,她对姐姐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姐姐也是受害者,而另一方面,自己又是她的受害者。

彭后来找到姐姐时,除了吵架外,姐姐就只是一股劲儿地哭。“我现在每天都是带着泪水去上班。”

“感觉天都要塌了!”刘文秀的“地下金融”之局彻底崩溃后,留给“会员”们的大都是这样的感受。

在“会员”王瑶的记忆里,有一幕残酷的景象让她至今震撼不已。

刘文秀案爆发一个月后,王瑶和部分“会员”去仁怀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登记损失资金数据时,发现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正伤心地哭倒在地,并不断地给民警磕头。

老太太的丈夫今年上半年刚去世,家里还有一个在外打工的儿子。在别人的介绍下,她将丈夫去世时所收的近3万元礼金借给了刘文秀。民警说,这位老太太已经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要哭着请求民警帮她把“卖骨头”的钱找回来。

王瑶触景落泪。

在经侦支队,她见证了太多悲凉的细节。有4—5位老人在登记完损失金额后,痛哭失声。

据知情人士透露,深陷此次“金融风暴”之中的部分“会员”中,有的甚至是将房子抵押贷款后投注于刘文秀之局的。其中,有一个“会员”因自己的房子不够抵押,还从亲戚处借了几个房产证作为抵押,并将贷款悉数借给刘文秀。更有的则将自己的房子作价20多万元卖给别人后,将钱借给了刘。

一位“会员”称,目前有少部分人已经因此而离了婚。倘若这些资金无法回笼,那么“会员”中的离婚率将有可能达到30%。

一位“会员”表示,此次金融案涉及的“会员”中,有的卖了房子,有的用房子抵押贷了款,更有的将卖烤洋芋和擦皮鞋的积蓄都投进去了。

而以往,仁怀市的夜宵排档生意都显得异常火爆,平均每晚能有300—400元的营业额。自刘文秀案发后,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

尽管当地警方经调查,得出此次深陷刘文秀金融案的民间资本为7662万元,但仁怀市多位知情人士则称,涉嫌金额绝不可能仅限于此。因为有些“会员”的另一身份是政府职员,由于担心去警方登记后会对自己的仕途带来不利,故而存在少报或不报的情况。“如果这些资金加起来,少则有8000多万元,多则1亿多元(含本金和利息)。”并且,还有的“会员”担心被银行知道后,到时候无法按时还贷而承担法律责任,所以没去登记。

本报记者在仁怀市采访期间,曾有多名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会员”,因担心单位领导知道而不愿道出自己的姓名。即使在接受采访时道出了真实姓名,也一再要求记者不要将自己的真实姓名披露出来,就连姓氏也不让写入化名中。

双面刘文秀

在“会员”们的印象中,41岁的刘文秀为人实在,容貌慈祥,很讲信用。虽然她文化低,而且还有点口吃,但最重要的是,她很有经济头脑。

“刚开始,她还按时返还利息。有时还差几天才到规定期限,她都会提前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去领取利息。”

有一次,在一次表彰大会上,刘文秀拿着一份别人写好的演讲稿,却半天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在重组新潮纸箱厂后,为充分调动职工的积极性,刘文秀在厂里推行了重奖制度。制度规定,凡是能够为厂拉来印刷、生产业务,无论是中层干部还是职工,一律按照印刷、生产业务量的大小予以重奖。

并且,工人生病了,她也总是要前去探望。一时间,刘文秀的改革措施和方案得到职工们的一致拥护和支持。

刘文秀的一位邻居告诉记者,刘文秀与丈夫为人都很不错。他们的家庭生活很朴素,看不出丝毫奢华的痕迹,而其丈夫的品行也很端正。

此外,一系列政治“光环”也开始先后笼罩着刘文秀。

2003年,刘文秀作为妇女代表,出席遵义市妇女代表大会;2004年2月,当选仁怀市政协委员;同年3月,遵义市妇联授予她“巾帼三创带头人”称号。

“会员”们认为,正是因为这些政治“光环”,加上新潮纸箱厂的经营表象,以及刘文秀的单线联系的集资模式和承诺,让他们义无反顾地一次又一次地将钱投向刘文秀。

仁怀市政法系统一位干部说,事实上,在整个事件爆发之前,刘文秀留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比较好的,而且企业办得也还不错。但相比而言,她还不是仁怀市最好的女企业家,只不过别的女企业家要低调许多,故而一般情况下不会跃入民间视野。

刘文秀事件爆发后,一时间,围绕这个商界女“能人”的各种言论在仁怀街头四处流播。她在“会员”们心中的形象,从一个极端跌落至另一个极端。一些关于她的,与以往迥然的评价也开始在这座城市蔓延。

很多“会员”开始对刘文秀之举表示不解。有人一旦听到别人提起“刘文秀”三个字,就开始骂开了。更有的干脆称她“伪善者,善于伪装,将钱骗到手后,就原形毕露了。”

一次,有位“会员”去问刘文秀要债时,她的态度开始变得恶劣起来,“反正我现在就是没钱,你去告我,起诉我啊。”

多名“会员”陈述了这样一个细节:有一次,刘文秀在算命时,算命先生给她卜出的是,在未来的几年内,她的好运将会持续下去。从那天起,她就经常在众人面前拿出那张占卜单,以炫耀自己未来的命运走向。

而“会员”们事后认为,刘文秀之所以如此张扬她的占卜单,实际上是在为她进一步向民间融资制造一些舆情假象,因为这张占卜单是她花钱买的假“好运"。在刘文秀的父母刘金春看来,女儿之所以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主要是因为文化低的缘故造成的。如果她的文化高一些,法律意识强,或许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解构“地下金融”之局

探寻刘文秀的滑落轨迹,我们不难发现,这一事件其实就是潜行于仁怀金融市场近百年的“地下金融”模式,因其风险的难以掌控而最终跌落至另外一个极端的过程。

大多数“会员”向本报记者陈述了刘文秀的借债方式:一种方式是由刘文秀的几位能说会道的“会首”出面以高于银行几倍的利息,向一些家里有闲钱的人借贷,并最终由刘文秀与爱人共同出面签下借条。另一种方式则是由刘文秀自己亲自出面物色有一定资金实力的“会员”,并以即将要购置一台机器,资金上有缺口为由而向这些“会员”融资,并许以高利。

不管采取哪种方式,当“会员”要求去厂里考察时,刘文秀都会亲自出面,带着司机驾着自己那辆“猎豹”越野车将他们接到厂里。期间,刘文秀和“会首”总是会对“会员”说,自己只向他们个别人借了债,而再没向其他人借债。

此外,所有接受采访的“会员”都称,客观上,刘文秀的纸箱厂效益和设备都很好。并且,在厂里考察时,刘文秀还向他们展示了她和茅台酒厂、茅台啤酒厂、遵义卷烟厂等企业签下的定单。据刘金春提供的数据显示,案发前,新潮纸箱厂已和上述等企业签下了2600多万元的定单。

据“会员”透露,在这场风暴降临之前,刘文秀还是兑现了当初许诺按时支付利息的承诺。以上这些现象,以及之前刘文秀身上的诸多“光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会员”们心中所担忧的风险,也让他们对刘文秀能在规定期限内还债充满了信心。

然而,刘文秀在操纵这个金融之局时的高明之处恰恰在于,她超越了仁怀市以往传统“地下金融”模式的透明化,模糊了“会员”之间的相互认知,进而为其构筑庞大的金融之局布置了极其良好的障眼阵法。

由于刘文秀及“会首”跟“会员”大都采取单线联系的方式,“会员”们相互之间并不知情。

直到8月15日,刘文秀事件大规模爆发后,“会员”们才惊颤地发现,原来刘文秀的“会员”远远不止几人,而借债也远远不止几百万元。

据当地警方查实,6年来,新潮纸箱厂的非法集资案实际涉及的“会员”有480人。其涉及金额高达7662万元,受害的“会员”,涉及中枢、茅台、茅坝3镇,有政府部门职工、领导层、农民、企业员工和城市居民。

而坊间却称,深陷其中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个数字,因为有的人还没有到警方登记。

其中,“会员”最多的集资高达256万元,最少只有2000元;受害的“会员”年龄最大的80岁。且大多为女性,占80%。

一位当地政府官员称,之所以这个事件中有80%的“会员”均为女性,那是因为这些女“会员”的丈夫多为政府部门职员,受国家相关规定限制,男人不便出面,故由女人出面充当“会员”,也有的是女“会员”在丈夫不知情的情形下上的“会”。

“如果不是高额利息的诱惑,我们也绝对不可能将大笔的资金投向新潮纸箱厂的。”一位“会员”事后坦言。

而许多的受害者之间,因大多是亲戚和朋友的关系,从而使得深受其害的“会员”呈现出家族化、单位化、企业化的格局。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这次“风暴”中,人数最集中和最多的是当地一家行政单位,而资金损失最大的则是当地一家著名白酒企业,虽然这家企业深陷其中的员工不是最多,但损失的资金却达到了上千万元以上。

“强震”背后的金融生态

刘文秀金融案绝非孤立的。

从这个事件背后,我们看到的是,仁怀市近10年来经济快速发展背后的民间资本暗涌。

据仁怀市统计局局长欧先明介绍,自1995年仁怀撤县建市以来,仁怀市的经济增长步伐明显加快。在1995年至2004年之间,仁怀市的经济基本上以每年13.7%的速度递增。1995年,仁怀的GDP为9.65亿元,到了2004年的短短9年里,GDP已飚升至44.05亿元。

一连串硬朗的数据背后,是仁怀市以茅台酒为工业经济主体,煤炭和建材业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的经济增长模式。

欧先明说,在仁怀经济增长中,工业占了66%的比例,而以茅台为首的白酒行业则又占据了这66%中的50%。

截止2004年,仁怀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已达6835元。全市国有和城镇集体单位职工的平均工资达18012元。

据当地知情人士称,目前,仁怀的房地产最高价格已跃升至每平方米1360元左右,这个价格已与贵阳市白云区的南湖新区一带的房价持平。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个价位的房产在仁怀市竟然很叫座。

此外,据当地政法系统一位官员介绍,即使是当地人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购置房产,但他仍然可以通过先贷款交付首期,再以办酒席收取礼金的方式来缓解燃眉之急。

这一细节说明,仁怀的民间资本的力量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强流。

但是,这股强大的民间资本流却并不愿意被存进国家金融机构,原因是“存一万元的定期,一年下来,扣除个人所得税后,仅有180多元的利息。”但如果将钱借给刘文秀的话,一万元的月利息则高达200—500元不等。

对民间资本而言,这个巨额的利润无疑构成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诱惑,并推动民间资本义无返顾地投向刘文秀一手布置的金融局。

“现在很多人都不敢再随便借钱给亲人和朋友了。”

10月26日,事隔两个月后,仁怀市一位出租车司机对记者说。

据当地一位80多岁土生土长的老人回忆,自她懂事起,仁怀就有了“上会”的现象。通常,最大的“会”有20个“会员”,最小的有5—6人。

“上会”的操作方式为,由一个家庭财产厚实,民间信誉高的人充当“会首”,然后“会首”再定一个“上会”标准,所有的“会员”按照这个标准在一定时期内,定期将“会费”交给“会首”。

随后,“会首”将这笔资金以一定的利息借给需要的人,并且从“上会”的下一个月起,“会首”按规定每个月将支付给“会员”利息。等到所有的人都在“上会”期限内拿到了利息,“会”就终止,而本金也被退回。

“从我懂事时起,仁怀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上会’而引起的扯皮,这次是第一次。”上述老人称。

“会员”江春华还是觉得“上会”是有风险的。“明的东西可以考察(如家庭财产和信誉考量),而暗的东西却无法得知。”

有识人士表示,刘文秀非法集资案,实际上已给仁怀市百年来风行的地下金融模式带来了强烈的震撼,并使仁怀人对“会首”的信誉彻底丧失了信心。

仁怀一位政府官员说,这一事件发生后,政府部门应当对民间资本的投向做一个良性的引导,让大量闲置的民间资本有一个积极而良好的投向,从而避免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

两个多月过去后,位于仁怀城郊水口寺的仁怀新潮纸箱厂大院内早已荒草丛生,透过铁栅栏门望去,生产车间里堆满了原料。而职工宿舍区早已人走楼空,宿舍里一片凌乱。

绝大多数“会员”和刘金春都希望政府能尽快让纸箱厂恢复生产,因为只有这样,这笔浩大的资金才有指望。“会员”们均表示,他们已不想再要利息,只要能收回本金,哪怕等上5—8年都愿意。

“我们会千方百计地保护百姓的利益,并在维护法律公正的情况下,尽可能将损失减小到最低。”仁怀市政法委副书记冯定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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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21:24:27 晴
 谁来拯救“新贵”富春江花园?  

    

            
   时报记者 杨雄 杭州报道      
        
    被抛弃的婴儿总是令人扼腕痛惜。      
     当杭州银湖区块的绿城·七里香溪、富春山居、三盛颐景山庄、三江鸣翠蓝湾、三江鸣翠桃源这五大别墅楼盘受到热捧之际,而声称投资1.2亿元,占地1000余亩(实际投资1500万美元,占地面积310亩)的大手笔别墅楼盘富春江花园却显得十分寂寥。      
    在几经突围之下,尽管曾有投资商涉水其间,但终因种种原因拂袖而去。富春江花园最终败北杭州房产市场,成为被房地产市场无情抛弃的“新贵”。      
   “富春江开发区富春湾区块,位于富春湾旅游度假区的中心位置,杭富沿江公路的建成,实现了与杭州市区半小时快速连接。总占地面积300亩左右。一期目前尚余部分独立别墅,面积都在300平方米以上,200万~300万元/幢。2期尚在规划中,预计今年八九月份开盘,价格未定。”富春江花园的一份售楼说明资料中如此描述。      
     3月14日下午,本报记者多次致电富春江花园售楼处,而两部售楼电话均处停机状态。      
     富春江花园未来的命运究竟几何?      
                 
       1、变局      
        
     目前,在杭州众多的房产商中,戎安春可能是最不得志的房产开发商之一。      
     1993年,被外界称为“内行人”的戎安春投资了700万美元成立了港资杭州大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房产)。      
     几年房产生涯历练之后,精明的戎安春将眼光投到位于富阳市东洲街道白鹤村富春湾。      
      富春湾位于富阳市区东北部,南面临江,西为富春山居高尔夫球场,北为黄公望森林公园。而到杭州市区的车程仅半小时以内。在圈内人看来,这绝对是一块上好的楼盘开发地。      
      最初,戎的预想是投入1.2亿元,在此处打造成占地面积达1000余亩的富春江花园别墅区。      
      据本报记者获悉,早于几年前,富春湾就因其地理优势吸引杭城众多开发商的眼球。该区域还被当地政府规划为旅游娱乐中心,目标客户锁定杭州市场。      
      2000年2月,戎安春最终启动了实际总投资额为1500万美元的“富春江花园”项目,其一、二期工程占地310亩,包括388幢别墅及商业中心、娱乐中心等。富春江花园一期占地100余亩,规划建造别墅83幢,竣工日期原定为2004年5月14日。      
      当年,就曾有房产商预测,富春江花园开盘价即可定在4000元/平方米左右。此前的2000年初,富阳楼市均价也不过在2200元/平方米左右。      
     事情的变局总在意料之外。      
     去年6月份,这个曾被外界十分青睐的别墅楼盘项目却戛然停工。      
     一时间,坊间各种猜测风生水起。      
      而由大富派出的融资说客也开始频频接触杭城各地产商和实力人士。      
                 
        2、困境      
        
      有消息称,富春江花园最终陷入困局的最主要原因是因资金运作不透明所致。      
      感到颓伤的不止戎安春一人,富春江花园之困同时也令浙江金信房地产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头痛不已(以下简称金信房产)。      
      据悉,早在2003年初,大富房产就与金信房产达成协议,合作开发富春江花园。      
      据了解,当时富春江花园一期的99幢别墅就已被订购一空,大富房产因此而分别收取每套10万至30万不等的认购金。      
      2004年3月,承建单位之一的浙江建工集团押付大富房产60万保证金后,入驻工地正式开工。而直到该集团垫付300多万材料和工程费之后,大富房产仍未按照约定付款。      
     有报道称,戎安春将该工程资金挪作其他投资,此举直接导致出现财务危机。在此关键时刻,该公司在深圳投资的一家公司又与某银行出现债务瓜葛,使其在本地的贷款计划流产。      
      至此,富春江花园的理想构局也因被迫停工而破碎。      
      2004年4月,富阳市第二届房交会开幕。      
      此间,大富房产为了给富春江花园制造一个良好的销售环境,遂想法借来一笔钱再度投进工程项目。项目地理位置的先天优势,吸引一大笔追捧资金再次注入大富房产的囊中。      
      项目工程再度启动一个月后,戎又将公司剩余资金转到北京的一投资项目上。      
      富春江花园项目再次陷入困境。      
      去年6月,浙江建工集团正式退出富春湾。      
      据悉,目前大富房产的债务总额已达四五千万元,其内部销售人员已8个月未拿到工资。      
      当记者14日电话采访金信房产经理高伟芳时,高称这已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随后便以“不了解”为由委婉地挂断电话。      
                 
  3、两个自救方案      
        
      尽管深陷困局,但戎安春仍未彻底放弃。      
      之前,也曾有投资商因看中这个项目而加盟富春江花园项目,但最终也因种种原因而黯淡收场。      
      坊间传闻,南都也曾有意涉足富春江花园,后来也不知何故而悄无声息。      
      有知情人士透露,绝望之际的富春江花园曾想出两个自救方案:一、欲以每亩70万元或以上的价格彻底卖掉;二、欲盛邀投资人士低价进入股份合作。      
      如今,除了一期工程占地100余亩外,留在富春江花园中的可供开发的土地也仅有200多亩。那么,富春江花园能否凭借这200多亩的剩余土地和一个烂尾工程将其自我拯救革命完美终结?      
      杭州一地产界人士却说此方案不容乐观。      
      首先,富春江的开发规模很小,其配套设施等各方面都很难规划。即使买家欲购买,必然要考虑其规模、品质等,而富春江花园在此方面已明显跟不上同一区域内的其他楼盘,优势顿失。      
      “其实在富春江花园推出时期,同类楼盘的市场还是比较走俏。但两三年后,市场上新的项目就已渐次增生,品质和小区配套等条件也更加优越,而后续工程也一期紧跟一期地进行。”      
      与此形成不同结局的是当年的七里香溪项目的景遇。      
      知情人士称,其实上述项目当时也并不比富春江花园乐观多少。后来,被绿城接手后,顿时有了转机,一经推出就颇受市场热捧。      
     “200多亩作为开发别墅项目,实在显得有些羞涩。如果开发商敢迎难而上,将富春江花园的地盘作其他项目开发用,每亩70多万的价格还是值得的。”该人士进一步分析。      
      戎安春和他的富春江花园仍然在焦灼中期待一个灿烂的春天。而富春江花园如此结果所留给外界的思考显然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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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21:23:02 晴
 定海民警王建中服药自杀的背后  

定海民警王建中服药自杀的背后

 

                                 
                 
     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张佶华似乎隐约有预感。      
     8月17日,张佶华的丈夫、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派出所民警王建中接到了来自定海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判决书称,王建中因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1年。      
     接到判决书后的第8天,8月25日17时左右,王建中吞下了一百粒安眠药。      
     消息甫一传出,震惊整个定海。      
                 
    时报记者 杨雄 舟山定海报道     
        
      8月25日,一反常态。      
      好久没在北园社区露面的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派出所民警王建中,又出现在了社区警务室里。当时,警务室里还有一位社区居民和社区门卫陪着他一起聊天。      
    “就像喝了老酒一样,神志不清,而且,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这是社区居委会文书林琼对王建中8月25日当晚状态的描述。      
    “你好久没来这里了,有事吗?”林琼问。      
      王建中回答:“好久没来了,现在来和你们告个别,看你们最后一眼”。      
      对于当晚王建中的反常,随后赶来的被称为“百管阿姨”的64岁的陈学敏,也同样感觉到了。      
                
   1、舌头也有些僵硬      
        
       自去年5月21日被定海区检察院立案审查后,按规定,王建中就不能再穿警服了。就算穿也不能佩戴肩章。可陈学敏注意到,王建中当晚不仅穿了警服,而且肩章等也一应俱全。      
    “王建中说话时,显得神智不清,舌头也有些僵硬。”      
      有不祥预感的陈学敏,一把抓住王建中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傻事?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啊?”      
      王建中没有理会,只是使劲拉公文包的拉链,但没能拉开。      
      林琼的丈夫帮王建中拉开了拉链,发现里面装着一份8月23日的浙江某报。该报头版上刊登着一则题为《两次出警未救一命》的文章,作者为通讯员海简和贝贝。      
      文章最后一句为:“今年8月17日起,法院(指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记者注)下达一审判决书,认定王建中玩忽职守罪成立,依法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一年。”      
      此外,公文包里还有好几个分别注明舟山骨伤医院、舟山市三医等医院字样的药袋,都是用来装安定片的,但是袋里的安定片已经全没了。      
      陈学敏感到不妙,赶紧问王建中究竟吃了多少安定片,王说了句“100”后,舌头就僵硬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一张纸条从报纸里滑落下来,陈学敏拾起一看:“对我执法不公,冤枉好人,天理难容。”落款为王建中。      
      陈学敏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和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社区其他居民都哭了起来。      
      她赶紧催人到外面去找三轮车,一边叫人打电话给王建中的爱人张佶华。同时,她还联系了舟山市某单位锅炉班班长、北园社区义工王旗明,让他做好送人去医院的准备。      
      8点半左右,大伙儿将王建中火速送往舟山市人民医院抢救。经医生连夜抢救,8月27日,王建中终于脱离危险。      
      当时参加急救的医生告诉陈学敏等人,如果再晚20分钟,王建中就没救了。      
                
  2、两次出警,未发现现场      
        
      熟悉王建中的人都清楚,他的自杀多少还是与去年5月那次出警有关。      
      2003年5月19日22时33分,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定海区新建路3号有人打架,已经打了三个小时。110指挥中心即令定海分局昌国路派出所出警。      
      22时45分,接警后,昌国路派出所民警王建中率辅警江立国等人迅速赶赴现场。赶到新建路3号时,王建中等人才发现这一带居然有22扇门都属于新建路3号。      
      好不容易找到报警人称的现场、昌国路190号拉面店时,店主孙正忠的妻子廖翠玉走出门对王建中一行称,“我们家没有人打架,是夫妻吵架。”王建中往屋内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打架的迹象。他将情况向110指挥中心反馈后,便带辅警一同回到所里。      
      当晚22时53分,王建中再次接到来自110指挥中心同样的指令。他再次出警。      
      这一次,孙正忠开门便对王建中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生意不太好,夫妻吵架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次,王建中走到了屋内。他看见廖翠玉也在房内,三个小孩均已安睡,屋内摆设有序,并无其他动静。      
      王建中用手机向110指挥中心反馈称,现场没有打架的现象,而孙正忠也用王建中的手机对110指挥中心称他们并没有打架,只是夫妻俩在吵架。      
      事实上,打架的现场就在与该房间相通的后面那个房间里。      
      报警人未告诉王建中,这两间房屋是租给同一个人的,如果从昌国路190号房弄堂走进去,就很容易找到这个房间。被打人正是孙正忠雇的伙计王东文,因故出走而遭到了孙正忠和另一伙计周基理用木棍和拖把柄等工具的毒打。      
      5月20日凌晨1时许,当孙正忠发现王东文已不省人事将其送到舟山市人民医院时,王东文已经死亡。      
      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法医鉴定指出:王东文系全身严重而广泛组织挫伤、出血、胸腔内出血,导致出血性、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3、第二次记录的警情成争议焦点      
        
      5月22日,王建中被定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玩忽职守罪而被监视居住,2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定海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正是因为王建中的玩忽职守“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      
      同年11月12日,定海检察院以王建中涉嫌玩忽职守罪向定海法院提起公诉。      
      2004年6月28日,某报刊发了《屋内血腥屋外漠然———舟山一民警涉嫌玩忽职守罪被起诉》的文章,矛头直指王建中。      
      2004年8月5日,定海法院经审理认定,王建中涉嫌玩忽职守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一年。判决书中认为,王建中的失职行为致使孙正忠等人的犯罪行为未能及时发现,被害人王东文未能及时救助,以致出现被害人王东文被殴打致死的严重后果,这一后果与王建中的失职行为之间具有刑法所规定的玩忽职守罪的因果关系。      
      然而这其中颇有争议的一个情节是,2003年5月19日晚的110报警服务台接警处登记表显示,第一次报警时间为当晚22时33分,警情为:“新建路3号有人打架,已经打了三个小时。”第二报警时间为当晚22时38分,警情为:“昌国路190号弄堂内原大亚光店旁,内有男人在哭。”      
      而8月29日,从死亡边缘被抢救过来的王建中在医院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他两次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都称是新建路3号发生了事情,而从未接到昌国路190号弄堂内原大亚光店旁发生事情的指令。      
      王建中说,如果110指挥中心按照第二次报警人报的事情发生地点(即昌国路190号弄堂内)的话,他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事发现场的。      
                
   4、所长给王建中打了“90多分”      
        
      坊间关于王建中服药自杀背后猜测颇多,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原本就是一名警察。      
      王建中,是江苏无锡人,原系海军某部副团级干部。据说,十几年前当他转业到地方时,当地政府部门准备让他做某局局长,但王建中却只想做一名普通的民警。      
      随后,他在北园社区这个城乡接合部的社区一待就是十来年。      
      2002年7月23日,他独生儿子生病住院,领导安排他公休照顾儿子,但因在追查一个摩托车盗窃嫌疑人警力不够,他选择了继续工作。      
      次日凌晨2时左右,王建中接到了爱人的电话,儿子不幸去世。“如果要给王建中的工作成绩打分的话,我想是完全可以打90多分的。”昌国路派出所王家通所长郑重地说。      
      据时报记者了解,王建中因工作出色而12次受到区、街道和分局的表彰,并多次“严打”工作中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且《浙江卫士》、《平安时报》等省级媒体及舟山当地媒体也曾对此做过报道。      
      2003年5月19日,也就在王建中出警的那晚,已在家里发了三天高烧的妻子打了个电话给他,要他送她到医院去治疗。而王建中却执意要妻子叫娘家人送其去医院,妻子当时就火了,他并不理会,当即就挂断了妻子的电话。      
      没想到,就在当晚,却发生了让他后来始料未及的事。      
   “要是他当晚回来了,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妻子张佶华说。      
                
  5、“玩忽职守罪”毁掉了平静的生活      
        
     尚未从中年丧子的悲恸中完全恢复过来,又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被立案审查,生活从此变得极不平静。      
     为了打赢这场官司,他甚至卖掉了房子。      
     来自检察院和社会舆论的双重压力,几乎让王建中崩溃,但他依然坚强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8月17日上午9时左右,王建中夫妻俩在定海区法院办公室接到了法院的刑事判决书:王建中玩忽职守罪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一年。接过判决书,夫妻俩当场就痛哭出声。      
     为了不连累妻子,让她能早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王建中决定与妻子离婚。8月20日,王建中与妻子正式离婚。      
     8月25日,王建中吞服百粒安眠药自杀。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对这件事情我是一肚子气,现在只能从法律上积极支持王建中,我们相信法律会还他一个公正。”昌国路派出所某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我参加工作18年来,这样的事情在我们这个区,包括整个舟山市都是绝无仅有的。”      
      该负责人表示,王建中的两次出警都是规范的,均按照公安部印发的《110接处警工作规则》中出警程序进行的,根本构不成玩忽职守罪。      
                
   6、辩护律师称王建中无罪      
        
   “王建中是无罪的,我对这个案子充满信心。”尽管一审没有胜利,但王建中的辩护律师——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的吕思源律师仍然对即将到来的二审充满了信心。      
      吕思源认为,首先,“5·19事件”中,王建中是正确执法的,接警、出警和反馈三个程序均已到位。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次,悲剧的发生在于地理环境的特殊性,由于报警人说的地址和实际案发地址有误差,导致王建中并没有找到实际事发现场;第三,犯罪分子的欺骗,犯罪分子孙正忠对王建中称其在吵架,而王建中也未在报警人所称的现场发现有打架的迹象;第四,只有侦察人员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才有权进行搜查,而王建中仅仅是一般的民警,没有搜查的权利。      
      这四点原因导致了王建中对现场的主观判断是:这里没有打人的事情发生,仅仅是所谓的“夫妻俩因生意不好而吵架。”      
      同时,吕思源还强调,孙正忠在打王东文的时候,把两根直径4 5厘米粗的木棍都打断了。“就算事发时,王建中及时发现了被打的王东文,并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也是抢救不过来的,故王东文之死与王建中的出警无因果关系。”      
      至于有关方面提供的两份关于王东文尸检分析意见中称,如果死者王东文能够得到及时抢救的话,将有生还可能的这一判断,吕思源则认为,“可能”不是“一定”,这种可能性不能证明王建中的行为与死者的死亡结果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且分析报告称根据死者的伤势,一般可坚持10小时,但事实上死者从遭毒打到死亡还不到10小时,亦证明了‘有生还可能’的分析结论是错误的。”      
      据悉,王建中在自杀前已递交了二审起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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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21:16:13 晴
 谁是你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解读黄伟收购浙江新源的“赔本内幕”      
            
 时报记者 杨雄 毛剑杰 杭州报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资本市场上长袖善舞的浙江新湖系,最终因去年的一场非同寻常的收购案,而将遮掩其早已蹒跚步履的裙裾拉开。      
       2004年12月22日,由浙江新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湖)控股的“三驾马车”之一的中宝股份与浙江新源控股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收购浙江新源控股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杭州花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商贸)90%股权,双方协商以净资产评估值为依据确定转让价格为38213万元。      
       截至2004年11月30日,花园商贸的净资产仅有1.04亿元,相对应的90%股权的净资产也不过0.936亿元。中宝收购浙江新源这90%的股权令其狂赚2.89亿元。      
       外界如潮质疑由此风起云涌:作为中宝股份第一大股东的新湖,却默许了这桩高额赔本买卖。新湖与新源之间究竟存在何种暧昧关系?      
       费时一周,时报记者独家了解到这起收购案背后值得玩味的内幕——浙江新源的实际控制人为易武,与浙江新湖系控制人黄伟系表亲,他们都来自浙江瑞安。      
               
1、中宝收购新源的弦外之音      
        
      “中宝股份”的前身为1999年6月23日在上交所上市的“戴梦得”。      
        2001年12月31日,“戴梦得”正式更名为“中宝科技控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简称亦变更为“中宝股份”,主要经营业务为黄金饰品、珠宝玉器的生产、加工与销售。      
        随后,中宝股份被新湖收购,成为新湖系资本市场的“三驾马车”之一。      
        2004年12月27日上午,中宝股份在全景网上发布公告称,中宝股份与浙江新源控股有限公司日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收购浙江新源控股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杭州花园商贸有限公司90%股权,双方协商以净资产评估值为依据确定转让价格为38213万元。支出款项的资金来源为自有资金。      
       公告透露,新源这90%的资产账面价值为9360万元人民币,评估价值为38228.49614万元人民币,实际购买金额为38213万元人民币。      
       公告称,公司“收购该项资产意在培育利润增长点的战略需要,继续优化产业结构和资源配置,为公司中短期发展目标储备项目资源”。而其“收购价格确定的依据是以资产评估报告的净资产评估值为定价依据”。      
       分析人士向记者透露,在资本市场,新湖收购股份公司的一贯模式是:由集团下的子公司负责出面收购,每次收购都是将被收购公司的其他资产剥离,而后吸收其地产资产来发展房地产业。      
       中宝股份主要经营珠宝产业,在业务上与新湖并无什么业务上的“交集”。新湖收购中宝的行为本身颇耐人寻味。外界认为,新湖收购中宝股份难免有将其作为收购其他公司的“傀儡”的嫌疑。      
                
2、黄伟发家史与“327国债”事件      
        
        公开信息表明:黄伟出生于1959年,早年毕业于温州师范学院并留在温州工作。上世纪90年代初,黄伟在杭州国际大厦租下几个柜台卖眼镜。之后,黄伟在1991年中国股市兴起的时候,靠倒卖认购证起步,从证券市场完成其原始资本积累。      
        上述报道是一媒体披露黄伟发家史的仅有描述。但是,在此次采访中,本报记者却得到了关于黄伟发家的另一个版本。      
        1995年,黄伟投身国债期货,并与当年2月23日爆发的“327国债”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谓327品种是对1992年发行的3年期国债期货合约的代称,由于其于1995年6月即将交收,现货1992年3年期国债保值贴补率明显低于银行利率,故一向是颇为活跃的炒作题材。      
        1995年2月23日,财政部公布1995年新债发行量和“327国债”贴息率,中经开等多头机构与万国证券、辽国发等空头机构先后蓄意违规操纵市场。上证所空方主力大量透支交易,以千万手的巨量空单,将价格打压至147.50元收盘,使327合约暴跌3.8元,并使当日开仓的多头全线爆仓,此次事件后不久国债期货交易被停止。      
        据当时的媒体披露,“327国债”事件可以说是建国以来罕见的金融地震,直接摧毁了当年中国证券业的大哥大——万国证券,导致其核心人物管金生入狱,中国期货业也因此步入低迷。      
        时至今日,黄伟仍对期货保持着热情。      
        又一知情人士告诉本报记者,位于杭州平海路1号方正证券大厦11楼/19楼的浙江天地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期货)背后的掌舵手依然是黄伟。      
       天地期货的网站上显示,天地期货于1995年12月经中国证监会审核批准,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注册资金3000万元人民币,是由多家实力雄厚的企业集团投资的专业期货经纪有限公司。      
       令人值得揣摩的是,天地期货的成立时间与“327国债”爆发时间同处1995年。究竟黄伟在“327国债”事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目前仍然是一个谜团。但是根据知情人透露,经此一役,黄伟成为了幕后真正的赢家。      
            
3、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新湖的收购生涯中,似乎未曾出现过败笔。      
       去年年底,中宝股份收购新源令新湖亏了2.89亿元。这几乎成了新湖造系运动中极具颠覆意义的一笔。      
       而早在2004年11月30日,花园商贸的净资产就仅有1.04亿元,相对应的90%股权的净资产也不过0.936亿元。      
       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在于,“收购价格确定的依据是以资产评估报告的净资产评估值为定价依据”的新湖,在事前其绝非不清楚其所收购新源90%股权的净资产究竟有多少。      
       有传媒对新湖此次的收购行为作出如下评价:“相信即使做梦打劫100家银行也搞不来这么多钱,看来卷上市公司钱比做梦更现实。”      
       记者了解到,虽然花园商贸目前的股东为浙江新源、自然人易武,以及杭州文国贸易有限公司。但实际上在不久前,花园商贸还有另外一名股东———杭州五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五环)。      
       在此次中宝股份收购花园商贸之前,杭州五环才选择退出了花园商贸的股东行列,而杭州五环实业其实就是目前中宝股份的第九大股东杭州方豪实业。      
       同时,杭州五环与目前中宝股份的第一大股东恒兴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同为一人。此外,浙江新源的实际控制人为自然人易武,易武曾任浙江天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杭实业)董事长一职。      
       据报道,早在2001年12月31日之前,天杭实业的第十大股东一直是中宝股份,而到了2001年12月31日,恰恰是杭州五环取代了天杭实业成为了中宝股份的第十大股东。      
       坊间将此间一个扑朔迷离的人物誉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4、新湖背后的家族力量      
        
       早在2003年3月5日,备受瞩目的世界首条商业运营的磁浮列车冠名权拍卖活动在上海磁浮龙阳站举行。包括健力宝、波导等9家单位参与了这场竞争激烈的竞拍。      
       12分钟后,上海磁浮列车的冠名权最终被58号的胡姓女士以2090万元价格拍得。该女士正是参与竞拍的新湖方的代表。      
       尽管此次冠名权只有两年有效期,但新湖最终还是不遗余力将其夺得。      
       据消息人士透露,新湖以志在必得的强势拍得磁浮列车的冠名权的背后,其实是因为新湖的资金链条已渐趋断裂。强势介入竞拍磁浮列车冠名权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达到媒体广为宣传的效果,从而为其进一步融资营造极为有利的条件。      
       而记者从有相关渠道获悉,在上海,只有农行还为新湖续着惟一的融资链条。      
       值得注意的是,上海并非新湖的主要融资渠道,杭州才是其主要融资阵地。而据上述消息人士透露,目前杭州多家银行其实已经密切关注新湖的近态。      
       该人士称,新源实际控制人易武其实就是新湖集团董事长黄伟的表弟。      
       据该消息人士表示,易武和其哥哥易文一直与表哥黄伟共同进行资本运作。      
      上述说法也在一温州商人处得到证实。该商人向记者透露,黄氏家族是一个63人的庞大家族。家族成员之间非常团结,融资能力很强。      
       黄氏家族有一个惯例:每年整个家族都要集体外出旅行一趟。这一细节足以说明该家族始终被一股核心凝聚力拉得很近。      
       有人因此而猜测,中宝收购新源案给新湖造成近3亿的“亏损”,不排除又回流入新湖系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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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21:11:16 晴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颤栗了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颤栗了

                                                                                  ——透视“许海鸥犯罪集团”覆没轨迹                             
        
  时报记者 杨雄 温州苍南 图文报道      
        
     “许海鸥犯罪集团”,一个曾令原温州苍南人颤栗的名字,现在,轮到他们自己颤栗了。      
      据苍南警方近日透露,在“总管董加语”被抓获后,“许海鸥犯罪集团”67名骨干成员中,只剩下6名尚潜逃在外地。(包括集团四号人物———打手首领易际渠)      
      从1992年成立到1996年被警方致命一击到2005年只剩下6名骨干未被抓获,许海鸥犯罪集团已经彻底淡出了苍南人的视线。      
      更令人欣喜的是,在记者长达一周的采访中,采访对象无一例外地表示,许海鸥犯罪集团永远都不会再有了,因为滋生这个犯罪集团的土壤已经不复存在。      
      许多当地人认为,许海鸥的人生轨迹并非自己能够独立勾勒的,应该注意到温州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加快这样一个大背景,以及执法监管部门个别官员的”纵容“。      
            
 1、参茸市场的“第二税务所”      
        
      2月19日,原温州苍南参茸滋补品中药材交易市场。59岁的赵章淼蹲在自家的店铺外面翻晒着刚从东北运过来的人参。再提“红鲤鱼事件”,他认为,“已经没必要了”。      
      在赵章淼的心里,参茸市场的衰败才是现在最能牵动他神经的话题。      
      20年前,苍南人郑中日开设了县城第一家参茸店铺。随后,苍南灵溪镇商前三街慢慢涌现了30多家。苍南人的参茸货源大都来自东北,以赊账的方式先购来参茸,卖完后再结账。由于市场呈现出勃兴的态势,开参茸店铺的苍南人越来越多。      
     1991年,在苍南灵溪镇镇政府的牵头下,200多家参茸经营户在苍南县城的东大门路、玉苍路大街、康乐路和西望鹤路四条大街的中心区域建立了苍南首家规范化的参茸滋补品中药材交易市场。      
     赵章淼也承租了该市场的第46号店铺。      
     1993年,在苍南早已家喻户晓的“黑老大”许海鸥也开进参茸市场,店铺在位于参茸市场大门左侧的184号。      
     与别的参茸经营户不一样的是,许海鸥并不经营参茸,而是驻扎进部分喽      
                 
  2、一张名片都卖到了5000元钱      
        
     去服装品牌店铺买衣服时,通常是穿上新衣服后把旧衣服一扔,拔腿就走。      
     店铺老板要求其付钱时,他们便往参茸市场184号一指,要其去那里拿钱。并有意无意将衣服撩起,露出别在腰间明晃晃的刀械。店铺老板见状,遂噤声耷拉下脑袋。      
     很多店铺为了经营生意,便花钱请许海鸥做“保护伞”。      
     苍南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教导员叶志万说,90年代初期,苍南的帮派除了许海鸥外,还有冷冻厂帮派、黄成沛帮派等大小四五个帮派。在这些帮派中,许海鸥的帮派最大。      
     许多社会人士为和许海鸥搭上关系而感到“荣幸”。据悉,当时许海鸥的一张名片都卖到了5000元钱。      
     黑老大掌握绝对的权力。许海鸥犯罪集团内部规定所有重大事项由首领许海鸥一个人决定,一般事项事后也必须上报许海鸥。      
     有传言,许海鸥甚至对内部成员享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敢死队队长董明光就因不听组织指挥,被许海鸥以“斗殴”的名义刺死。      
                
    3、农村工业城市化进程带来的附属品?      
        
     据警方粗略估计,在苍南所有的帮派中,60% 70%的成员均来自偏远的乡村或城郊的农村。      
     改革开放以来,苍南通过发展个体家庭工业、私营企业和股份合作企业实现了由农业县向工业县的转变,农村也逐步向工业化城市转变。而转型期的“综合征”,恰恰被许海鸥集团视为发展的“良机”。      
     叶志万认为,许海鸥们之所以能成为那个时期的一些社会青年的“榜样”,应该是农村工业化城市进程中的一个畸形产物。在此之前,他们的记忆里,苍南并未出现过任何黑帮。      
     彼时的苍南县是温州模式最为典型的代表之一,家庭工业和专业市场的蓬勃发展也萌生了另一行业:搬运业。      
     没受过多少教育的许海鸥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搬运工。随着苍南人习练苍南南拳的人越来越多,包括许海鸥在内的很多年轻人也都纷纷去一些武馆和加入武术协会。由于没有耐性,许海鸥和一些青年只学了几招皮毛就离开了。      
     然而,许海鸥也从此萌生了用“拳脚”解决事情来获取“辛苦费”的念头。      
     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一些无业青年开始热衷于赌博。曾被誉为“许半街”的灵溪镇老街一带到处都有人玩牌九赌博。许海鸥那时也热衷赌博。赌博之余,许逐渐结交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无所事事的时候,经常上街四处游荡。      
     城里常常有些同族或异族商人因生意上的事而发生纠纷。在通过警方和族内名望人士处理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便将目光放在族内这些在城内游荡的无业青年身上。      
     在许海鸥看来,一条便捷而简单的谋生手段由此生发。      
     叶志万说,当时港台风行的暴力文化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苍南的一些无业青年。从港台流到内地的暴力片、警匪片让这些始处于犯罪萌生期的无业青年学到了很多生存的旁门之道:暴力、血酬等手段。      
                
    4、1995年12月5日      
        
    1995年12月5日晚7时整,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苍南县委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时任苍南县公安局局长的沈强面容严肃,正式向与会人员宣布了全歼许海鸥黑社会团伙的特别行动计划。此前,警方通过长期的观察探底,已基本摸清这个团伙的出没规律。      
     歼灭计划决定在当夜零时迅速展开。经警方观察,这个时候许海鸥犯罪团伙已基本入睡。      
     当时的苍南县县委书记代表苍南县委宣布行动纪律:“泄密者就地免职并依法论处”。7点30分,时任温州市公安局局长的巫局长也赶到会场,并再度重申行动纪律。7点50分,与会者开始分头部署行动方案。      
     这时,与县公安局两位副局长同分在一组的苍南县公安局纪委书记郭炳忠借故离开了会场。走到僻静处,郭随即用手机将这一绝密计划泄露给苍南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张爱宝。郭令张火速通知许海鸥迅速逃离苍南,否则难逃一命。      
    张爱宝随即用手机将此消息透露给许海鸥。      
    郭炳忠和张爱宝的举动当即被苍南县公安局掌握,原定零时的行动被迫提前。由于监控得力,主犯许海鸥未能逃脱。尽管当晚温州市和苍南县警方共出动了300名警力,但在监控之中的许多案犯却还是闻风早遁,16名主犯中就有10人逃脱。      
    叶志万说,许海鸥的犯罪集团是按照公司化进行运作:“老大”许海鸥、“军师”陈南日、“总管”(财务)董加语,打手首领易际渠、“公关部”经理张明清。各部门分工明确,责任明晰,60多名骨干人员均配有传呼机和摩托车等交通通讯工具。      
                
  5、“江湖”渐趋平静      
        
     在叶志万的印象中,张明清个子很矮,形容丑陋、罗圈腿,公关交际能力强。      
     当时,张明清经过长期的观察和接触,已经对当地党政各部门主要领导的阅历、爱好、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等烂熟于胸。      
     每天从早到晚,张明清就忙于请吃行贿、歌舞娱乐,迎来送往。而郭炳忠和张爱宝就是被张明清等人拖下水的。      
     按辈分,许允平应是许海鸥(又名许允鸥)的堂兄,许海鸥几乎是许允平看着长大的。“如果不是是个别人的纵容,也许许海鸥还不至于逐渐步入深渊不能回头。”许允平显得愤愤不平。      
     当地警方有关人士指出,正是因为有了少数干部的庇护,许海鸥犯罪集团便在短暂的时间内“晋升”为苍南第一黑帮。      
     当地公安部门一负责人曾说了一句颇为到位的话:“地痞流氓不可怕,政治流氓最可怕,由政治流氓给地痞流氓撑保护伞,使其气焰嚣张,这就是社会治安混乱的一个重要根源。”      
     就在许海鸥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的前后几年,苍南其他几个规模较大的黑社会组织也相继被当地警方彻底摧毁。      
     而苍南执法部门的监管黑洞也被及时堵住,郭炳忠和张爱宝均被依法判刑。
     从此,“天下有贼”的苍南江湖渐趋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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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angxiong413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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